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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撒路笑了》是尤金·奥尼尔于1928年发表的一部以基督教为背景的剧作。奥尼尔本人始终认为这一承载了其戏剧理念的剧本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其面具方案更可谓成功。但自该剧问世以来,有不少评论家认为该剧形式繁复且说教意味浓厚,不属于奥尼尔的重要作品之列。究其原因,是人们对于奥尼尔在该剧中所实施的面具方案缺乏深入系统的体会与把握。本文即试图以奥尼尔和布莱希特的面具理论为指导,对《拉撒路笑了》进行解读,揭示面具对该剧人物刻画和主题的意义,展示其特有的魅力。 除了主角拉撒路之外,剧本中所有角色均戴着形象的面具。根据不同的角色设定,半面具、全面具和双面具被分别用来表现四个次主要角色、群众和合唱队人员,此外还有不同风格的面具用以表现人类的不同种族、文化以及人的七种主要性格和七个主要年龄阶段。拉撒路重生之前,其内心与外在表现存在巨大反差,他在二者相互交融逐渐改变成一个与以前性格外貌截然相反的人的过程中舍弃了面具,抛弃了自我怜悯和悲伤,通过修复分裂的自我和克服心灵中的阴暗面,在耶稣的呼唤之后复活并得到了“没有死亡”的真实生命,实现了奥尼尔始终坚信的人的完整和不朽。面具的使用性使其本身具有神秘主义的特性,因此契合《拉撒路笑了》的宗教背景,拉撒路本人也是狄俄尼索斯、朱庇特、耶稣、查拉图斯特拉等形象的具现。与此同时,面具具有的非现实和神秘色彩使观众可以清晰感受到陌生化效果,即可使观众部分脱离于剧本情节,意识到剧作只是对外部世界的一种反映,而并非外部世界本身。因观众易于与剧中人物在情感上形成某种同步,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其对于剧作思想的理解,而用面具所达到的陌生化效果却可以使这一问题消弭于无形,奥尼尔的创作理念由此可以更明晰地传达给观众。面具的神秘感使人们熟视无睹之物以特定的方式变得难以理解,但究其根本,还是为了使其在更深层次上得到感受和理解。布莱希特的史诗戏剧观点正是为了达到这一艺术目的而提出。面具在《拉萨路笑了》中的使用和所达到的效果正是这一观点的明确体现。奥尼尔把剧中妻子、母亲和爱慕者等日常生活中的普通角色用面具加以异化,使观众得到别样的感悟。 面具的使用不仅是戏剧手段的再次创新,同时也提供了探索人类充满矛盾的精神世界的一种全新方法,它是人内心复杂世界和多重人格的外化,提供了改变角色性格的可能,能够给予观众直观的感受。作为剧中两位引人瞩目的女性角色,拉撒路的妻子米利安和凯撒的情妇庞贝娅在半面具的遮挡下掩饰了真实情感和心灵创伤,这种故意遮掩的行为却使观众感受到更深层的悲伤。面具或诡异或病态的颜色具有强烈的象征性,米利安、庞贝娅、罗马暴君蒂贝留斯和其畸形的继承人卡里古拉的半面具和他们脸庞的下半部分具有强烈的冲突和对比,象征他们在精神上未能达成一致取得和谐,是自我矛盾的外化。这种矛盾是剧中人物面具表述的一个重要特征,它产生于人与人,以及人与自身命运相抗争的过程中,而这一抗争贯穿人类反思自己的过去以及追寻自己的归属的全部过程,是文学作品所关注的永恒的话题。从表面分析,面具似乎是人对其自身性格的掩饰和对自己的保护,实际上它却更深层次地显露了人性。面具究竟是对人类本性的掩饰抑或是暴露,这一疑问迄今仍无定论。 以“为幻想剧院所写的剧本”作为副标题,面具的使用使《拉撒路笑了》剧本的功能超越了舞台演出的范畴,并被奥尼尔称之为“心灵的戏剧”。作为一种独具魅力的艺术工具,面具方案以最简洁经济的手段、最明晰有效的表达,展现了人类的潜意识和内心冲突,在引起读者和观众想象以及深思等方面发挥着其他艺术工具和手段难以企及的作用。这也正是面具在关注人类精神层面的现代主义时期复兴,并且存留至今的意义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