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样情,一样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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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后,先生要去武汉脱产进修半年,心中万般不舍。这样一来,我再也不能做从前的甩手掌柜,儿子、工作、家庭,我必须事无巨细一肩挑,想起来都有点头皮发麻,也这才想起老公平时的好来。忍不住就有些眼泪汪汪。
  看我可怜兮兮的样儿,先生灵机一动说:“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把你父亲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吗。正好他老人家刚退休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如你把父亲接过来,一来可以照应一下,二来也让他老人家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十岁的儿子也在一旁附和着,一定要请外公来我们家玩。
  老公和儿子的话提醒了我。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父亲不在身边的感觉,父亲那时常年在外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见他,虽然骨肉亲情天生的不能割舍,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和父亲到底还是因为很少在一起而显得隔膜,这也成了我一生的缺憾。要是,这次能把父亲请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说不定既能减轻我的压力,还能弥补童年的缺憾。
  于是,刚退休半年的父亲来到了我家。
  刚开始的几天,我真的是感觉一脚踏上了幸福的云端。做饭、洗衣、拖地、买菜,都由父亲强制性地包办了,甚至包括我喂养的猫猫狗狗,喂食换窝,都是父亲乐呵呵地去完成。我总是觉得不好意思,父亲却说,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外面工作,我独立早,懂事听话,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照顾我,说如果不嫌弃,就让他好好地在我家做个合格的服务员。
  每当这时,我总是感动得想哭。
  我不得不感叹,到底是血肉亲情,付出永远都是无怨无悔。每天,我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爱带给我的温暖。
  然而,这种日子没过上几天,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父亲变得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快乐,这矛盾不是因为和我,而是和我那十岁的儿子,他老人家的小外孙。
  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围坐在桌前,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晚饭,一边各自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这时候,一口汤一下进了气管,把我的眼泪都呛出来了。儿子赶紧给我倒水,还不停地给我轻拍着后背。等我缓过劲儿来后,儿子看我的狼狈样,直笑着摇头:“唉,老妈,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猪猪。”我正想做个鬼脸,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父亲突然将老脸一黑:“你这孩子,真没教养,有你这么说大人的吗?”我赶紧打着圆场,说:“爸爸,我和儿子一直就这样说话的啊,显得多亲热。”
  父亲不买账了,坚持说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的,大人、小孩子都不像个样子。
  其实,我是知道的,父亲眼里,我还是从前那个大孩子,他不能忍受别人这样欺侮我,包括我的儿子。
  那顿饭,儿子眼里含着委屈的眼泪,而父亲则一脸的不高兴,我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一顿饭,三个人都吃得不开心。
  从那以后,外孙眼里的外公,毛病是越来越多,比如从外面回来,衣服总是随手一丢啊,说话总是板着个脸儿啊,妈妈下班回来这么辛苦,还不准妈妈在家里好好休息,硬要拉着去跑步啊,唉,外公简直就是太没素质了。
  而外孙在外公的眼里,此时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孩子在妈妈面前总是没大没小,说话从来不会用“您”,讽刺妈妈简直是过分得要命,用的词语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净是一些胡言乱语。
  祖孙俩变得不再爱说话,而只要我出现,他们又拼命地攒着劲儿抢着和我说。一段时间内,我真是被他们弄得啼笑皆非。我夹在父亲和儿子之间,这好人也不好做啊。
  想想也是,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在外地工作,一个月难得见到他一次,每次想他了,就趴在他睡过的枕头上嗅着,母亲说,我小时候总坚定地认为,这枕头上有一种叫做爸爸的味道。后来,我求学、工作、成家,更是与父亲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印象中的父亲,总是给我一幅严肃古板的形象。等终于有机会天天朝夕相处,却发现,彼此却根本就不了解。我和父亲,都活在美好的想象之中。那是不容许被打扰的美好。
  而我呢,是个童心未泯的女人,我坚持认为,和孩子应该是无话不说的朋友,这样才能建立更好的亲子关系。我们之间的交流从来没有门槛,不设障碍,他常常叫我美媚,而我则常常叫他帅哥。也正因为如此,儿子的心灵一直美好而阳光,学习成绩也呱呱叫。而在周围,许多人都羡慕我们有这样好的母子关系和特殊的教育方式。
  如果不是父亲进入到我们的生活,我和儿子,一定觉得这样爱的表达天经地义。
  我很苦恼,面对父亲的不理解,面对儿子的委屈,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我生命中,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如何才能不伤害他们,两全其美?
  那天晚上,我听见父亲在给母亲打电话,说想要回乡下老家去。我一听就急了,拉着儿子就去劝外公别回家。
  看父亲执意要走,我无奈地让儿子多陪陪外公,以后要等暑假才能回乡下看望外公了。儿子本来是不习惯闹别扭,见外公真的要走了,突然表现出了惊人的小男子汉的魄力。他给外公倒了一杯水,给外公道歉,说前段时间不该那样对待外公,请外公原谅。
  父亲是个知识份子,懂得小孩子这样真诚道歉的分量。他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开始给小外孙讲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儿子听得可认真了,特别是听到他的妈妈和舅舅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学做饭、洗衣,去稻田插秧,去玉米地里帮着收玉米的时候,儿子眼里有了泪花。而当听到说,妈妈和舅舅小时候待人特别礼貌,对待长辈都是一口一个“您”时,儿子怔怔地望着我。
  我点头称是,儿子笑了,很阳光。
  儿子也给外公讲,他们这些小孩子,现在都不知道长辈们从前是怎么一种生活的环境,他们班上,他是同学们公认的最幸福的学生,因为他拥有最开明最乐观最宽容的父母,从来不在他面前粗声大气地训斥,也不打骂他,总是不停地鼓励他,表扬他。
  我帮他补充着,为了能和儿子更好地进行交流,我一直都保持着阳光的心情,不把自己当妈妈,更多的时候,我把他当知心朋友,可以说是什么话都说,和他爸爸闹矛盾了,我也找他想对策。而且,我会抢着看他的动漫书,会说许多的流行语,会和他一起玩单机版游戏。
  父亲终于笑了,说,怪不得你们之间说话这样没大没小呢!看来,不是你们错了,而是我没有与时俱进啊。
  儿子趁机调皮地问外公:“外公,您明天还回乡下老家吗?”听到外孙嘴里蹦出来的“您”字,他老人家朝小家伙伸出了大拇指,并摇头说不回去了。
  从那以后,父亲和小家伙成了朋友,一个在外公讲述的过去的故事里吸取营养,一个在外孙的潮言潮语中努力变成一个时尚的老头儿。儿子走到哪里,都让人不禁竖起大拇指,说真是难得,说话文质彬彬,特别懂礼貌。而父亲呢,在回乡下帮我们收购新鲜的土鸡蛋时,被妈妈惊讶地发现,这老头儿变了,到底变在哪里呢,想了半天,终于悟出来,是变洋气了,当然,也年轻了。
  想想当初发现父亲和儿子闹别扭,我束手无策准备同意让父亲回家时,我脸红了。我为什么要低估沟通的力量呢。我一直以为,他们隔着远远的五十年,沟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然而,我却发现,他们年龄隔得那么远,却能够很容易就走得那么近。
  我知道,无论近,还是远,他们都是我生命里最亲爱的人,他们无论怎么样去表达,都是因为深深爱我。
  给爱一些时间,爱便会找到最好的表达方式。
  责编/昕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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