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强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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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双层巴士的视角总是会比一般的公交车高一些,如果晚上坐的话,可以离天更近一些,那个被灯光染红的飘着苍白而大块云朵的天空,有时候也会落下晶莹的眼泪,如果抬起来会发现,每一滴都在发光。
  苏莲伊渐渐习惯了每天坐双层巴士回家,从上层可以听见很多变得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疏离,然后她自顾自地直着头听耳机里面Dido新专辑里改变了风格的声音。
  学校没有一直上到九点钟的晚自习已经是幸运了吧,所以她可以有时间去书店转转。去咖啡店买一杯咖啡,去音像店找碟子。然后坐上同一个线路的车,有时候会发现是同一辆车。
  转学了之后,就不能一个人走回去,转去的学校离家远了,所以走路会不安全。即使安且凉还是同往常一样走回去,但是莲伊却被逼坐车回家。
  安且凉很执著地要在路上看天上的星辰,可惜的是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这场雨很柔软很逞强地下了一个星期。
   B
  
  莲伊放学的时候去书店看见又有新书的海报大大地贴起来。也是没有耐心看下去。早早地对小说,特别是言情小说丧失耐心,因为总有千篇一律的漂亮的女主角或者平凡而天真的女主角和一个帅得要死的男主角。千篇一律的剧情,一个华丽或者丢脸的邂逅,一见钟情或者讨厌……
  从这一点就可以猜出来作者是女孩子——女孩子,毕竟都是有一种想要遇见白马王子的梦想的。
  但她不想要,所以也就没有耐心。大略就是这样而开始怀疑是不是爱就是这样的定式。
  安且凉说那是因为你是写言情的。
  也是哦,不过自己都开始没耐心写言情了,所有写的东西全部烧掉了。写东西对于自己也是逞强得很,明明完全没有耐心写长篇还是咬着牙使劲撑。
  而就在新书海报的下面是一个很有名的作者再版的一本书。一个女生和爸爸在那里看说似乎他是又出了一本书。
  莲伊心里说,是再版,那个人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炒了吧?
  是炒而不是写,同样的逞强。
  安且凉和她谈过那个作者,说他完全不是写文学的是炒文学的。
  当然了,她也看见了司诺,周司诺,那个在念自己作文时可以保持镇定的男生。读的时候非常好笑。
  明明是很受不了读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强装镇定地激情朗诵,打肿脸充胖子,结果悲惨地被几个班的语文老师拉去给自己班的学生读,一周下来几乎可以背熟。
  本来以为这种乖孩子看的应该是一些比较大部头的书籍,结果溜过去看,他手里的书却不是。
  还好不是什么体坛周报或动漫周刊又特别是瑞丽之类,不然莲伊就会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问题。
  且凉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嘴角有点青紫,问她怎么了,她大大咧咧地说是被擂肥了,不过看样子是很痛的。她还是一直嘻嘻哈哈地说。看她运气多好有人给她散财,她的诺基亚终于可以换成IPHONE了。看她一点也不像被擂肥的样子,所以也就认为大概是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吧。结果老师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出去几次,最后说大家要注意安全啊,不要一个人回家之类的话之后,大家才开始相信且凉是真的被擂肥了。
  “放学一起回家吧。”没有过多的询问过程,莲伊传过去一张纸条。
  且凉一直都是骑自行车回家的,擂肥的人似乎也不大专业的样子拦她。结果因为下雨,她又没反应过来所以没刹住几个人一起滚到地上去了,也还好他们不专业不然且凉就不止是皮肉伤了。
  
  C
  
  今天正好不下雨了,抬头可以看见天空中的星星,且凉摇摇晃晃地骑着S形在前面开路,一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骑车吗?”
  “为什么?难道不是看星星吗?”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有诗意啊,还看星星,我随便说的啦,其实是因为有一个男生每天都会从这骑车回去哦!”
  “你花痴吧?”
  “不啊不啊,因为他是周司诺啊!”
  “周司诺?”
  “不过昨天没看见他呢,不然还可以给那个小子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也难怪了,昨天他在书店看推理,于是也就没有救美的机会了。自己坐车所以也没有办法。
  “你很美啊?”
  “我不美吗?”且凉一副扭捏的姿态差点把莲伊笑死,半晌又收回笑容很严肃地说:“我要去学散打!”
  “唉?你不是说要学日文吗?似乎你还说过要跳肚皮舞……”且凉掰着手指数莲伊的决定有多少。
  “那是因为肚子上的脂肪搞得我体育仰卧起坐及不了格……好啦!我是认真的!我要减肥!”莲伊很认真地说。
  你不知道的是,其实是因为我要先保护好我自己才可以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人。
  “喂,你看,是周司诺!”骑了一会看见周司诺的自行车很慢的在前面骑着,夜风吹起他的外套在空中飞扬。
  “周——司——诺——”且凉很大声音地叫着,前面的车停下来回头看。
  “哦,是凉啊……”周司诺若有所思地看着且凉的嘴巴边的伤痕:“听说……”
  “爬楼梯摔的!”很尽力地狡辩着,周司诺显然听出来她在撒谎,听说周司诺所在的班级是班主任亲自说的这件事情。
  “撒谎是不对的哦,咱们老班都说啦,你们班的安——且——凉——同学于昨日下午被两歹徒打伤并抢走钱财……所以,你在撒谎哦!”周司诺果然是很直接地说穿了,不过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还好吧?”
  莲伊可以看见微微倾下身来仔细观察伤势的司诺自然卷的头发和很长的睫毛,一瞬间想到了小王子。
  “看我这么帅气地骑自行车就应该知道我没问题吧?”且凉夸张地跨上车。又指着莲伊说,“她是我的朋友哦,她叫苏莲伊,莲花的莲,伊人的伊,这个名字很漂亮吧?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跟你没完哦!”
  莲伊轻轻地笑着:“叫我莲也可以。不过没人敢叫。”“莲。”照例是温暖而清晰的声音。“我叫周司诺,叫我诺也可以。不过没人敢叫。”
  同样的句式听起来像是讽刺一样。
  
  D
  
  星期四下午是自习课,莲伊从抽屉里面拿东西的时候被钉子划到手,本来想忽略掉它的,结果发现正好是划在中指侧面,握笔的时候伤口会被碰到。也只好下楼去医务室拿创可贴。
  去的时候校医刚好出来,看见她很高兴地说:“莲伊啊,太好了!我出去有点事,里面有个同学你帮忙包扎一下就好,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就可以了。”
  校医是莲伊的小姨,所以在这种时候看见莲伊真的是很救命的事了,莲伊点点头然后进去,看见坐着的居然是司诺。
  “哦呵,诺啊。”莲伊笑着熟练地从第二个抽屉里面拿出创可贴包好手指,靠着桌子带些威胁性的口吻说,“嘿嘿,现在你的生命就掌控在我手中喽,要是我把硫酸泼上去,那就对不起喽!”
  “嗯,没关系,我会跟你同归于尽的。”
  看看胳膊上的伤口也只是一些皮肉伤,不过面积有些大。
  帮他上好药干脆就坐在医务室里面了,看着窗户外面的爬山虎遮盖下斑驳的阳光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影子。司诺在一边和她谈着哲学或者天文,一瞬间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间同这种几乎绝种了的生物谈宇宙和柏拉图。
  “死莲伊,永远这么独立,跑到这来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到处找。”且凉也跳进来,反身关上门,“啊哈哈,有个校医小姨就是好嘛,咱来享受一下官方待遇!”
  “声音别太大哦,不然把人招来发现咱们在这里玩,小姨不被骂死……”莲伊压下声音站起来,“诺没有课吗?”
  “没有啊,我明天就准备去美国喽。我请假回家结果被人推了一把就进医务室喽。”
  “那个人力气真大……”潜台词是,你以为我会信啊?这里都是瓷砖地,再怎么推也不会推出这么大的创面吧。
  “……其实是我跑摔的……”
  “哈哈,这件事还真是符合你的性格,逞强得很,那个作文就是被你逞强逞到全年级皆知的。今天又这样,面子挂不住啊。哈哈!”且凉很大声地笑出来。
  “下周去美国是吗?”且凉问司诺。
  “对啊。”
  “你这种稀有品种还外售呢,真是的。”莲伊开着玩笑,“记得来看我们啊!”
  “不要被国外的腐朽和黑暗给玷污了啊,你要是敢找个洋妞回来小心我收拾你哦!”且凉继续开玩笑,莲伊看着且凉觉得她是有些舍不得的样子。
  “几点的飞机?”莲伊问最主要的。
  “晚上九点。”
  
  E
  
  第二天莲伊和且凉很辛苦地从家里溜出来,抄近路从黑乎乎的弄堂跑过去的时候听见头顶上面一只猫在咪咪地叫着,坐车到飞机场的时候几乎以为来不及了,还好赶上了,远远地看见司诺。
  并没有掉眼泪也没有拥抱,很辛苦地溜出来。跑了十万八千里又担心赶不上最后却也只是保持着熟悉而疏离的微笑来道别,然后走回家,似乎也是同司诺一样逞强,这样努力地学习散打来保护别人却说是要减肥,这样努力地跑过去难道只为了一脸微笑?
  逞强,也许是青春必经的一步,这样硬着头皮装作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到了很多很多天以后时,也许我们成熟了,才会了解到我们现在的天真。
  且凉和莲伊从弄堂穿过去的时候看见对方的脸时心里突然想到:不知道你,是不是会有和我同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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