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
　　清晨飞在白雾中的鸟应该有怎样的名字
　　像雾一样模糊着我
　　还是像窗台，给出遥远的启示
　　就沿着湖边走，头发慢慢浸透时
　　去想它飞到了哪里
　　路过一棵柳树，得到柳树的最后的茂盛
　　路过草地，接受野草枯萎的决心
　　像还能听见飞鸟，在枝叶间留下的鸣叫
　　脚踩在湿漉的地面，如同它拍打着湿透的翅膀
　　它越过湖水，在秋天消失于湖上的雾气
　　我看见了，它游到岸边的黑影子
　　蔷薇河
　　听树枝断裂，风声掠过头顶
　　走在林间
　　寻找透明的
　　水淌过岩石的声音
　　那声音使夕阳的余晖闪烁
　　周遭的气味
　　更贴合她的名字
　　我来到这里
　　几乎是彻底地远走
　　仿佛站在一处
　　被称作尽头的地方
　　我知道不会有更多的召唤传来
　　使我清醒
　　不会有别的流水
　　代替她贯穿我的故乡
　　漫游
　　闭上眼，就像游客光临一处景点
　　尽管一切都如此熟悉，但今夜
　　坐在香樟树上的人并不是我
　　身旁落下的几只灰雀
　　转眼就融入黑色的树叶中
　　就像睡眠时短暂地停止呼吸使你变成了
　　床上的一件静物。有人在等你复活吗
　　我仍是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蜡烛兼致友人
　　绘制于公园的肖像画
　　占据了书房
　　一块洁白的墙壁
　　铅制的我要在玻璃中拒绝灰尘
　　哪怕会因此无法再说出一个字来
　　你来与我叙旧，为何对着画像一遍遍地质疑
　　画中人是不是我呢？当我们在停电的雨夜点燃
　　蜡烛，分坐在餐桌的两侧
　　烛光的焰火摇晃了我们巨大的身影
　　它像一张摆弄沙画的手掌
　　借助窗外无穷的雨点，沙粒般
　　描述着我们的样子
　　你应该问一问，有什么
　　在我们的对话间消减，同时站立得更加稳固
　　有什么潜行于烛光之外的黑暗中
　　最终抢占了我们的身体
　　后记
　　暮色四合时，窗台上的蔷薇
　　已没有蜜蜂闪动它们精致而甜腻的翅膀
　　我站在窗口
　　只想起你说了“忘记”
　　我记住的什么被你说中。现在
　　那些事穿过了瓶颈
　　沙子
　　慢慢堆积在沙漏的底部
　　婚姻
　　车辆载着你的红箱子迷失在大雨中
　　我们佩戴鲜花躺在婚床上休息
　　等待四处搜寻的信使将它们领进家门
　　错过的时辰也是命运
　　但信任预兆的人不能被大雨淋湿
　　那些雨中爆炸的火药
　　飞速升腾的烟雾，他们看到了湿着头发的我们
　　在其中显形。失去了你的红箱子
　　我们一贫如洗再没什么能惹人嫉妒
　　女同学们
　　没能否认掉抽下的第一根烟
　　使它变得如此珍贵，比过了坐在身边
　　唱歌的女同学们——春天系白色发带
　　抱着课本谈论我的女同学们
　　拍照时让我放下香烟比一个动作
　　冬天穿白色棉服
　　瑟缩在实验室角落的女同学们，闻不见烟味的鼻子
　　让我们坐在一起谈论喜欢怎样的异性
　　我爱她们多愁善感就像歌中那样
　　会得到一个故事;爱她们看着我的黑眼圈
　　告诉我关紧壁橱的门再入睡吧
　　我不能总是一夜无眠，想我的女同学们
　　为何爱着谎言的赞美
　　从不提到那段易于消逝的日子
　　我不能抽着烟，想着她们所厌恶的烟味
　　只是后来的那些
　　我怀念我有过的第一根烟
　　和女同学们在等待实验结果时一起唱着
　　“昨日的你啊像夜晚缺少的星星
　　无人清点过它们的数量
　　如果找不到你就让我也熄灭吧”
　　致妻子
　　有时只是看你睡去
　　就能感覺到，我的灵魂热爱着我的身体
　　因你它们短暂地分开，无法造出一个
　　可以栖息的梦境
　　我承认了我还是我，正被
　　你身侧的空位所占据
　　这里贴近你梦的外壳梦的香气和氛围
　　我有一颗卫星才有的安静
　　一段歌词
　　这些没有语调的句子，像远处失声的烟花
　　它们一瞬的盛放后就退还你一个更深的黑夜
　　寂静中你失去了朗诵的舌头，为它们
　　创造音乐。假如你需要的是一对倾听的耳朵
　　而你所拥有的困倦已是转速愈快的漩涡
　　告诉我你如何放弃了哼唱
　　有没有在梦中听到它们最初的表达
　　合肥
　　我来到合肥之前尚有所憧憬
　　你们是本地人。用着与我相似的方言
　　达成了统一的玩法
　　我们曾用右手扔出雪球
　　也曾用右手，取下晾衣架上的衣服
　　此刻，却用左手下注
　　右手死死压住自己的命运。朋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如果真有我们心知底牌的一天
　　你愿意同我在合肥
　　做知心朋友吗？我们去看湖中的
　　黑天鹅，去山顶眺望夜色
　　甚至坐缓慢的公交，去市区感受
　　永恒的季节
　　可惜啊。太晚了。二十岁如同
　　那美丽女人一样
　　易于感伤，同时也比那女人更加脆弱
　　我听见了窗外愈重的雷声
　　快些下注吧。过了今夜
　　是同冬天一样漫长的又一季节
　　我要在今夜离开
　　去合肥之外，讲我抛弃合肥的故事
　　快些轮到我吧
　　这个我用左手握住的合肥
　　就要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