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江湖之李宇春大战东方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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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否生活在
  同一个星球上?
  
  除了现实世界,人还需要一个诗意的世界以供栖居,网络江湖可能就是我们这些网虫的梦想赖以存在的星球。
  “玉米”——这名词在江湖上,不仅代表一支追星族,而且还代表一种特殊的势力。自称某家粉丝的孩子们,每个城市里都常见,但一直到“超级女声”李宇春出来时,粉丝才真正在大众心目中,建立了独特的形象。“玉米”是一个网民心目中相当不可思议的家族,自诞生那一天起就肩扛全力对抗以反对李宇春代表的选秀形象为开始,渐次莫名发展为反对一个叫“春哥”的中性文化符号的网民势力。
  接下了“全球明星人气榜”这张英雄帖,“玉米”们誓言要再造奇迹。
  但是君不闻,明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造星规模化的“韩流”不但没有退潮,二弹三弹呼声甚至更高了。追星的食物链关键的一环是外貌——韩国的青春组合吸睛熟能生巧,稳稳把成千上万的学生小妹妹捏在手心里。当年曾有“李短信”之称的李宇春曾经创造过内地超强人气王的奇迹,5年之后,她遇到了越来越多的韩国对手。
  “窝窝”——假如你是网络江湖人,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窝窝”的兵强马壮,声势浩大。“窝窝”们纵横网络,快意恩仇,必要时,杀个片甲不留;如果要隐,不妨流亡江湖,百忍成金。因为这样玩儿才有意思,才过瘾。
  远离网络江湖的人,可能不知道“窝窝”,不知道“窝吧”,但是不会不知道世博会。江湖曾经遍传一个流言:2010年5月30日上海世博会发生了哈韩的妹妹们和执勤武警的冲撞,我们最可爱的人克制忍耐,感觉颇为受伤。早巳对哈韩哈日颇有微辞的网民们全面爆发了,据说魔兽世界吧即”窝吧”和另外一些游戏网站组织网民在2010年6月9日集体去爆韩国超级男星组合的贴吧,同时在各大网站发帖声讨哈韩的妹妹,要求她们给世博会执勤武警道歉。经历了这一场所谓“69圣战”,“窝窝”们愈发声名远扬。
  
  “玉米”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寒冬岁末,各大平台明星评选热火朝天,百度贴吧适时推出了门槛最低的”全球明星人气榜”:不分国界、不分其活跃的领域、不分时代,只要是明星,就可以来拼人气:不要专家、不要媒体、不要条条框框,谁的网友支持率高,谁就夺魁。这是一场纯草根的狂欢盛宴,一切听凭粉丝们做主,一切依据人气发言。
  此榜一出,好比下了“英雄帖”,各类明星的死忠粉丝无不奔走相告,网络江湖风云再起。
  行动,一切端赖于行动,光说没用。身为内地第一人气偶像李宇春的粉丝,“玉米”们不需要热身就投入了战斗。
  这次因为“全球明星人气榜”引爆的网络草民大会战中,各路体育娱乐类明星的粉丝们本来都是各自为政各为其主,没料到哈韩的小妹妹们能量不可小觑,“全球明星人气榜”榜单上,东方神起和Super Junior位居二、三军团,奋力追赶李宇春。眼看“玉米”们艰难地维护着这次会战三甲中唯一的本土派,窝窝们、动漫世界的海贼们——他们都是网络熟客,对网络形势有透彻了解——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竟让唯一的本土偶像赢得如此艰难,各路“大神”们淡定不了了。
  从人员结构上而言,“玉米”们从2005年培养到现在,除了学生军之外,已经有了一批稳定的上班族。神起吧的票数则多是学生妹妹所刷,顽强到令人流泪。
  经过近两周的角逐,2010年12月10臼深夜,李宇春吧的人气率先过亿。2010年12月11日凌晨,东方神起吧的人气紧跟其后过亿。随后,李宇春和东方神起两吧之间开始了惊心动魄的人气大比拼。在此过程中,东方神起吧数度小反超,都被李宇春吧迅速赶上。战况一直激烈进行,当李宇春吧人气值终于甩开东方神起七位数时,各方始松了一口气。
  交情不在于有没有打骂,而在于能不能同甘苦、度安危。尽管为“春哥”和“玉米”打打骂骂了数载,但大敌当前,网民们还是决定联成一线,统一阵线。各路网民和各贴吧不再像以前一般,嚣骂不堪、纠缠不清,因为李宇春的号召力在哈韩族的冲击下,显然不具备绝对压倒性优势,否则数据也不会一再反复。
  为了调侃“春哥”,痛快嘴皮子,以“窝窝”为代表的多数男性网民一贯与“玉米”不和。但是抱着网络民族主义情绪的网民们与“哈韩族”更不和,经过多次摩擦,彼此的嫌隙无可消弭。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能让“韩流”肆虐?就为这一个口号,就为了获取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的胜利,各路网民抱成了团,赶在寒冬用热血奔赴一场民族主义的赶集。
  这一次,“玉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江湖人生,网民心事
  
  在这个新的时代,普天下的国人都沉浸在奔赴小康的雄伟壮志中,对物质的狂热追求彻底浇熄了理想主义的浪漫情怀,但是物质的追求和拥有无法与21世纪特有的精神空间相匹配。
  网络,如你我所知,是人类最本真欲望的网聚。在那里可以看到最充饥的食物、最情色的图片、最家长里短的日用品、最直指隐私病症的祖传秘方。在物质与精神的废墟上,我们的同胞已经懂得了充分利用网络自娱自乐,大多数青年包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中年,都会上网寻找容纳自己的一方空间,窝在各个角落过着宁静安详而又乐趣横生的网虫生活。
  那些现实和那些纷繁的光影通过网络汇聚在一起,便凝结成了如今的江湖。对这片古国来说,网络包含着人民的内心世界,不需要讨论人民最后选择了什么,仅仅这些现象的罗列,本身便是一组生动的众生相。
  对于各路游戏、运动的爱好者来说,茶余饭后不为五斗米只为所爱、所迷恋的事物呼朋引伴不亦快哉;对于各家粉丝们来说,最初的偶像只能在,耳相传的神话中生活,在刻意精雕细琢的画面上出现。现在,网络开始触摸生活,人们可以用一种较为客观、似乎真实的视角来观察自己喜爱的明星。于是,偶像不再是天外飞仙,而是网络中触手可及的人。透过网络疯狂拥抱自己的偶像,虚拟世界激发了多少浪漫情怀?
  然后呢?网络没有改变命运,但是网络至少开启了这样一道门:人们可以通过网络参演一些生命中不可或缺而现实难以满足的激情四溢的大戏,经历一场人性的洗礼。
  一起经历过风雨刷洗的江湖入都明白,这次的“全球明星人气榜”作为只有中国人参与的游戏,更像是一个温和调侃的局,“玉米”和哈韩族的对抗也断然不会发展成具有震动性的网络大事件,但是人们依然会痛快淋漓地参与进去。
  
  网络民族主义是喜是忧?
  
  这片土地信奉血脉与民族的关联,信奉个人与大众的关系。自从八国联军火烧圓明园,强烈的民族主义一直是中国人民共有的情绪。如今的中国,汉唐神话残留于断编残简之中,父辈们在长达数十年的变革中失去自信、天真与希望。在精神废墟之上,一个工业国悄然爬起,每个人都看见了祖国母亲的挣扎和阴影,却又不知应当如何选择。散居各个角落备感失落的人们更需要因为族属和血缘的关系而坚持一些立场,民族主义这种简单的立场最能抓住普通民众的心,最能产生热血共鸣的信仰错觉。当它一旦与草根表达、快速传播的互联网相结合,无疑便成为一种天然“绝配”,大大增添其扩张力和能量。
  我们当然希望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映照出一个自信的民族,在这个民族中,爱国情绪既非源于仇恨,也非始于某种命令。但我们不能不承认,民族主义者的情绪爆发或许还是受到了多年来政治宣传的影响。很多时候出于朴素的情感,网民仅仅单纯地追求情绪宣泄的快感,也许设有刻意给出一些行为,但前前后后投诸社会的风起云涌,终于有其意义。因此,互联网时代的民族主义与其说是一种政治学说、意识形态,毋宁说是一种情绪,或者说是一种情绪化的意识形态。
  在“玉米”大战“哈韩族”的战争中,对于几乎一边倒的网络舆论,也许是怕被视为“汉奸”、“卖国贼”,多数哈韩的网友在发言前都会先声明“我很爱国”,但依然义无反顾死忠自己的偶像。
  最终,当李宇春吧势不可挡雄踞总榜冠军时,“窝窝”们的贡献究竟有多大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江湖中人纷纷传言李宇春吧是在“玉米”和各路网民的拥护下誓死保住了第一。
  不管群众多么缺乏理性,网民还是会慢慢明白现在还把肆意打倒哈韩的妹妹当做爱国爱真理,那等于自己吃了自己做的蒙汗药。我们将看到岁月的飞刀削平69“圣战”在江湖上的痕迹,为什么会没有人再提起“圣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终会理解这个响亮的口号和爱国并没有缘分。喊出“圣战”的人不是对哈韩的妹妹们极度高估就是对“爱国主义”极度低估了。这个先天带着一种窒息感的词儿,杀戮异己的味道过重,“爱国心”在这里就好像伪钞一样,仅仅是看上去很美。
  然而我们也看到,这场民族主义的赶集或许乡愿,但至少表明,在这个人心浇漓的时代,依然有着理想式故事发生的可能性。对许多人,尤其是在生活中经历精神或物质废墟的人,或许能够提供一点安全感和一点鼓励,这一点理解或许就是李宇春大战东方神起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末带来的最后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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