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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汉语中,“走眼”“跑腿”“奔小康”“逛灯”等结构,在句法形式上不符合自足动词后一般不衔接名词宾语的规则,在语义上,无法从动词与名词组合推断。这种非常规结构在现代汉语普遍使用,在汉语国际教育中,必然进入教学内容,但作为普遍语言规则的例外,则成为教学难点。本论文试图以“行走”类单音节动词构成的非常规结构“V+N”作为研究对象,分析语义语用特点,探究其形成途径、机制及成因,并在此基础上构建非常规等级度。根据研究典型性和可行性,确定研究对象为“走、跑、奔、逛、遛、踱”六个只附加速度义的“行走”类动词所构成的“V+N”结构。在穷尽检索BCC语料库的基础上,对“V+N”进行分类,运用认知语言学理论中运动意象图式、原型理论、隐喻转喻理论,语义演化、词汇语义学等方面相关理论以及语用学中的合作原则,以“行走”类动词意象图式与句式映射之间产生的语义为接口进行研究。通过系统研究及个案分析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本论文个案研究对词典编撰具有参考价值,非常规等级度设计对汉语国际教育分层教学具有实践意义,探索非常规结构规律则是对汉语自身语言系统规律探究的补充。主要内容如下:本论文共18章,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第一、二章,是绪论与研究对象及非常规概念的界定。对研究对象界定,是在前人对“行走”类动词界定基础上,以《现代汉语词典》为检索对象,以动词在现代汉语使用的绝对频率与古今使用的相对频率,结合动词词义及“V+N”结构典型性及覆盖率,以排除法筛选而得。在非常规结构界定中,以动名语义组配规约性为出发点,运用句法插入、删除、移位等形式测试进行界定。第二部分为第三章至第十五章,是对“行走”类动词构成的非常规结构“V+N”进行研究。其中第三到第九章是对“行走”类原型动词“走”所构成的“走+N”结构的研究;第十到十五章分别对“跑+N”“奔+N”“逛/遛/踱+N”结构的研究。第三部分为十六至十八章,探索“V+N”非常规结构形成途径、机制及成因,梳理其词汇化过程,并在这些规律基础上设计非常规等级度,最后提出本研究的不足及对以后相关研究的展望。得出结论如下:首先,“行走”类“V+N”具有常规与非常规之分,且彼此之间呈现演变连续统。“行走”类动词后衔接名词宾语不合常规句法却仍为常规结构的主要原因在于V与N组合语义规约性,如“走路、奔机场、遛狗”。常规结构是非常规结构的底层形态。在空间域,“走路”是“走小路/水路/回头路/钢丝/后门/台”的基础;在不同认知域,空间域“奔机场”是事件域“奔小康/主题”的基础。但在语言演变过程中,也存在非常规向常规结构演化的状况,如“遛+N”结构,从常规结构“遛弯”演化出“遛+地摊/早/腿”等非常规结构,在语言系统整体由繁趋简的趋势下,陪义析出固化,进而演化出“遛+鸟/狗/娃”等常规结构。其次,从个案分析可知,非常规结构得以形成的语义条件在于V的义位变体及陪义析出。非常规结构的出现是语言精细化表达与语言形态简洁性要求之间博弈的结果,以语序有标的方法体现信息足量原则。例如“走样”是“走”的“位移”语义在时间域变体“变化”与“样”组配而成,语用中具有情感贬降义;“走眼”是“走”的“位移”语义在意念域的变体“偏离”与“眼”组配而成,语用中体现出言说者主观卸责倾向;而“跑+腿/龙套/单帮”中,均是“跑”的属性陪义“费力”与N组配而成,体现言语者“受累”的主观性表达。第三,从系统研究中发现,“V行走+N路径”“走/跑+N生命体”两类具有平行演化关系;“走+N目的地”“走+N目标”“走+A”之间具有构式承继关系。平行演化关系是由于原型动词“走”逐渐向边缘“跑、奔”“逛、踱、遛”过渡中具有基义一致及速度义变化的特点。共同的基义,使“V行走+N路径”之间形成平行对应的非常规结构,而速度变化义则促使不同类型的“V+N”非常规结构出现。而“走/跑+N生命体”之间的平行演化原因在于“走/跑”之间的历时语义承继更迭。“走+N目的地/目标/性状(A)”之间的构成承继关系是“走+N目的地”结构从空间域向事件域再向性状域逐步投射的过程造成的。第四,非常规结构形成机制为类推和重新分析。根据非常规结构形成途径,进行步骤拆分,构建非常规结构等级度,该等级度与非常规结构的词汇化正相关。非常规结构形成的途径主要为空间域意象图式中元素变形、添加、隐退和向不同认知域投射两条途径。在第一条途径中,“走钢丝/台/江湖”体现“走+N路径”中路径元素变形;“跑一百米/第一名”是“跑”意象图式中添加生命体元素后形成“跑+N比赛域”结构。第二条途径中,走/跑+题/味”“奔+N目标”(奔小康/主题)分别是“走/跑”从空间域向时间域及事件域投射后义位变体而形成;其形成机制为类推和重新分析。“小路、水路、回头路”通过“路”类推进入“走+N路径”结构。认知域之间为结构类推:如“走+N脏器”(走心)是空间域“走+N路径”类推到身体域;“跑+N目标”(跑项目)是“跑+N目的地”(跑上海)从空间域类推到事件域。而重新分析机制主要存在于“V+N生命体”结构形成中,如“走兽、走狗”的词汇化过程中均存在重新分析。非常规结构的等级度设置是根据非常规结构形成途径,在步骤拆分基础上,设置数值权重,以步骤叠加方式进行非常规度计算。从语言事实中可知,在数值超过3以上的非常规结构,基本呈现习语化或词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