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11点钟刚过，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是一家商场发出的警报。
　　警官萨尔心里很矛盾，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出警，因为12点他就要交班回家，这可是平安夜啊，他还没来得及为孩子们准备圣诞礼物哩！
　　“也许是下夜班的员工不小心触响了报警器！”萨尔开车驶往这家商场时，心存侥幸地想着。
　　商场里没有灯光，没有动静。萨尔开车绕场一周观察情况。在商场后面，他发现车库的门被打开了，他赶紧下车查看。
　　萨尔注意到雪地上有一行脚印，于是他顺着打开的门直接进了商场。萨尔左手抓紧电筒，右手拔出了手枪。这时，他的脑海里闪出了十年前的一个场景，那也是一个平安夜，他独自一人出警，当他进入一家漆黑的酒吧时，随着一道亮光和一声巨响，他被迎面而来的子弹射中，应声倒地。尽管防弹背心救了他的命，但子弹巨大的冲力导致他的三根肋骨断裂。倒地的萨尔很顽强，朝发出亮光的地方连开数枪，击毙了罪犯。
　　想起这些，萨尔似乎觉得肋骨又开始痛了，他赶紧熄灭电筒，弯下腰来，瞪大眼睛搜索着，竭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场内的黑暗。
　　萨尔伸出电筒在墙上看似开关的位置敲了一下，灯光顿时亮了起来，这时他听到有脚步声跑了出去，萨尔赶紧转身追赶。来到门口，萨尔没有发现人影，可是他发现雪地上又多了一行新踩出来的脚印。
　　顺着这行脚印，萨尔来到了一栋破旧的平房前。
　　萨尔在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然后拔出枪来闪到一旁。
　　门开了，一位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旧衣服，身后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满脸的惊恐。
　　看到萨尔拿着枪，女人很紧张：“警官，请进！”萨尔走进屋里，注意到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摆在墙角，一件价格不菲的貂皮女装从袋口露出来。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一只三条腿的沙发靠墙摆放着，地板上到处都是破衣服和杂物。萨尔在屋内四下打量着，卧室里伸出三个小女孩的脑袋，朝这边张望。萨尔大声地说道：“夫人，有充分证据证明您的儿子刚刚进入了一家商店，我敢肯定，这个塑料袋里的东西都是从那个商店偷来的。”女人转身冷眼盯着儿子。男孩低下头，带着哭腔说道：“是的，警官，这些东西是从那个商店拿来的！妈妈和妹妹需要圣诞礼物，可是我们家没钱买，于是我从那里拿来了这些东西……”萨尔掏出手铐对女人说：“我要把您的孩子带到警局去。”说完，他将男孩铐了起来。这时，三个小女孩从卧室冲到萨尔面前央求他：“警官先生，求求你不要把马丁哥哥送进监狱！”女人走过来，把三个小女孩拉进卧室。萨尔仔细检查了塑料袋里的物品，里面装着一些玩具娃娃，小女孩的衣物，还有一件貂皮大衣。女人从卧室出来，看到萨尔准备把男孩带走，她悲切地对他说道：“警官，其实马丁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主要是他身边没有大人教他学好。”
　　“他的父亲呢？”萨尔转身问道。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染上了吸毒的坏毛病，马丁出生以后，他想改邪归正，可是他的那些坏朋友不放过他。十年前马丁两岁的时候，也是平安夜，他在一家酒吧盗窃时开枪袭警，被警察打死了。”
　　女人站在那里继续说着什么，可是萨尔呆若木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命运之神真会捉弄人！十年前的平安夜他击毙了一名罪犯，十年后的平安夜他竟然来到了他的家里。他似乎感到肋骨又开始痛了。在这之前，萨尔一直痛恨枪击自己的那个家伙，认为他十恶不赦、罪有应得，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有家庭，他死了，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不幸。此时此刻，萨尔的内心翻江倒海。他赶紧低下头来，躲过女人的眼神，生怕她看穿了他的内心。
　　“警官，我想让马丁带上洗漱用品，行吗？”女人的话让萨尔回过神来。“不需要！”说着，萨尔打开男孩的手铐，然后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孩子，这次我放过你，如果下次你再犯，我会让你永远戴着手铐！”
　　女人和男孩吃惊地看着萨尔，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萨尔将车钥匙递给男孩，“把东西放到我汽车的行李箱里，明天我和你一道去那家商场退还这些东西。”男孩拎着东西出去了。萨尔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递给女人，对她说道：“夫人，给孩子们买一些圣诞礼物，让他们过一个愉快的圣诞节。”男孩回来以后，萨尔大声地告诫他：“我不能容忍偷窃行为，我会找一些零活让你干，让你用实际行动偿还今天所犯的错误。从今往后，我要对你严加管教，我要对你的行为负责，我要让你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说着，他扫了一眼女人，只见她噙着泪水，嘴唇发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萨尔朝他们挥挥手，转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祝福的声音：“警官，圣诞快乐！”
　　〔本刊责任编辑 袁小玲〕
　　〔原载《新民晚报》2015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