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
　　1
　　
　　叶瑞祺并不老，至少，外形上，他一点也不像正迈向中年的男人，但他喜欢在细暖面前自称老男人，原因不过是，他比细暖大十岁。在细暖之前，他是否在别的女人面前曾自称老男人，细暖不知道，也不想问，但她知道，她对这个成熟、体贴，甚至在她面前显露出些许商人心计的老男人，是喜欢的。
　　喜欢?叶瑞祺不满地学着细暖的语气说。他要的是，“我爱你”三个字。
　　他说，自从三年前他的妻子因病去世后，便未曾听过异性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细暖便笑，说，爱是不会那么轻易说出口的，比如，你就从未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只会在手机短信或者电子邮件中写这三个字。
　　我老了，不好意思张口，你那么年轻，难道也不好意思说?叶瑞祺嘿嘿一笑。
　　既然你老了，恐怕对这三个字也有很强的免疫力了吧?细暖笑，就是不说那三个字。
　　叶瑞祺摇着头，说细暖是一个又聪明又傻的女人。
　　细暖是和叶瑞祺在一位共同的朋友的婚礼上一见钟情的，细暖开始与叶瑞祺在一起的二年，她是满足而快乐的。为什么不呢?叶瑞祺虽然已是38岁的“老”男人，但他有细暖喜欢的成熟、体贴，还有，他的银行卡副卡的持有者是她。
　　一个你喜欢的，既能给你身体欢娱，又能给你物质享受的老男人，有什么不好呢?何况，他不过大我十岁，他就是我的港湾。细暖在和朋友们谈起叶瑞祺时。她会微笑着说。此时的她，能听见细细碎碎的声且向在心间欢快地雀跃。
　　但是，小细暖5岁的陆思彦却说，小男人其实也挺好，小男人其实也可以是她的港湾。
　　
　　2
　　
　　细暖的一个客户出国留学，把接手工作的陆思彦介绍给她。陆思彦刚大学毕业，第一次见面，他很礼貌地唤：细暖姐。细暖欣然答应。细暖和陆思彦平时的来往仅限于业务联系，陆思彦对她的爱慕，或许是在一来二往中产生的罢。
　　那天下午，她和陆思彦从别的公司办事出来，在路边拦出租车时，风迎面吹来，她的长发拂在陆思彦的脸上，陆恩彦突然说，细暖，我想抱一抱你。未及细暖反应，他已拥她入怀。非常有力的拥抱，她无法挣脱，但也无需挣脱——她只在陆思彦的怀中停留了几十秒，他便敞开，羞涩地笑，细暖愣愣地看着他，身后，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陆思彦一言不发把她推进了车里，没有与她同车。
　　那一晚，叶瑞祺在外应酬，很晚没有回来，后来，陆思彦出现在细暖的梦中，腼腆羞涩地冲她笑，转瞬间，她就在他的怀中，他的手指伸进她的身体里，如一条鱼；轻快地在她的身体问游走，微凉的刺激涌上来，她突然惊醒，看见幽暗灯光下归家的叶瑞祺的脸。
　　你在说梦话；想我了?叶瑞祺说，随即。他的身体伏上来，带着迫切的需求，细暖不禁迎了上去。但这一晚，在与叶瑞祺的欢爱中，她开了小差。隐蔽地开了小差，浓重的夜色中，叶瑞祺没有察觉。
　　再见到陆思彦，细暖竟有些难为情，仿佛是她做错事般。而陆思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开始一天给她打三四个电话。被一个小5岁的男A迷恋，再过二年便30岁的细暖承认，她是有虚荣和满足心的。她没有拒接陆思彦频繁的电话，大多是些琐碎的聊天，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事，于是，暧昧的气氛便在他们之间开始流窜。一对男女若有了暧昧，以后的身体欢欲，仿佛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3
　　
　　当然是陆思彦主动的索求，而细暖欲拒还迎的姿态被他轻易破解。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小细暖5岁的陆思彦，尤如猛虎，啃咬着她的欲望，使它有着痛而快乐的感觉，细暖如一朵花，迫不及待地绽放，又迫不及待地等着被陆思彦摘去。淋漓尽致的欢爱后，陆思彦突然说：我是不是比他好?我对你，会比他对你更好，离开他，行吗?我完全可以成为你的港湾。
　　细暖愣了愣。她不知道陆思彦所说的“好”，是哪一种好。身体々抑或生活々但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愿意拿叶瑞祺和陆思彦来比较，一比辕，便会有心痛和羞愧的感觉。是的，当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有过身体的纠缠时，即使她仍然不清楚她是否爱他，但她会自然而然地，对这个男人产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比如，细暖对陆思彦。而陆思彦的问题，让她对叶瑞祺产生了浓浓的内疚感。细暖沉默地穿上衣服。陆思彦重重地叹息一声，随即，咬牙切齿地说，你那个老男人，真的对你那么好，以至于你不肯评论他吗?
　　细暖的心一震，如一个小偷，在陆思彦失望的眼神中仓皇逃跑，直至回到家中，开了门，看见叶瑞祺正在厨房忙碌，她仿佛仍听到陆思彦在她逃走时的那一声重重的叹息。
　　回来了々打你的手机，总是关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叶瑞祺笑哈哈地说，从厨房端出一盆凤梨烩排骨，是细暖爱吃的。
　　当然，细暖说了谎，以手机没电、公司突然有事为借口。叶瑞祺也不追问。晚上，叶瑞祺一如既往地拥着她，她在他的拥抱中想起了陆思彦。是的，现在，陆思彦已经时常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她的脑中。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问时瑞祺，掰开他的手臂。
　　不为什么，就是想对你好，叶瑞祺笑着说，手臂重又圈上来。怎么了々有别的男人对你更好吗?我可不答应。叶瑞祺又说，吻细密地贴上来，拥抱紧密地镶嵌着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明他对她比任何一个男人都好，而他也知道，用什么样的欢爱技巧，让她得到高潮。
　　细暖有些想落泪的感觉，在叶瑞祺细密的体贴中，又一次把身体舒缓地绽放。她没有回答陆思彦的问题，但如今，在叶瑞祺的怀中，一天中，在两个不同的男人怀里，她终于做了一个令自己都感觉羞愧的比较：除了欢爱技巧和身体的不同，无论是老男人叶瑞祺，还是小男人陆思彦，他们都给了她身体的欢娱。但是，他们所给的欢娱是不同的，叶瑞祺的老与成熟，犹如一杯温吞的葡萄酒，让她付出的爱得到体贴醇厚的对待；陆思彦的年轻与活泼，犹如一杯豪爽甘冽的龙舌兰酒，让她的爱淋浴在张扬的快感中。
　　不是没想过和陆思彦分手，但细暖的贪婪，令她优柔寡断，她和陆思彦的关系，便不咸不淡地维持着。每一次欢爱，陆思彦淋漓尽致地享用着她与他相处的短暂幽会，而每一次欢爱之后，陆思彦会纠缠于到底是他好还是叶瑞祺好的问题上。“你比他好……”细暖开始说谎，眼不眨心不跳，其实她明白，陆思彦与叶瑞祺的好各分千秋。
　　因了陆思彦，细暖在与叶瑞祺相处时，便有些心不在焉。在她四五次的“开小差”之后，叶瑞祺开始有怀疑的眼神和语气，而细暖，在没有确定自己的感情归宿前，撒谎便成了唯一的、自私的借口，她只是希望，时间能让她在难以取舍的两个男人间好好地喘息一下。
　　但叶瑞祺变得有些异样，他开始接近她的父母，周六周日，总会提些小礼物去看他们，与她的朋友们也多了往来。细暖的父母原本就对叶瑞祺印象不错，叶瑞祺的这一番工夫，换来了他们的催婚。那天中午，叶瑞祺和细暖到她父母家送些东西，在车上，他突然说，细暖，我们是时候结婚了吧?
　　正是台风过后的第二天，天空有大片的铅灰色云朵，阳光透过云层穿过，整个世界仿佛在朝着明亮的天气前进着。喔，细暖淡淡地回答，心底却刹时灰暗下来，她看着挡风玻璃的前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4
　　
　　那天下午，细暖和叶瑞祺一直在她的父母家。叶瑞祺和她的父母谈笑风生，细暖却心绪纷乱。她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自己渐生的鱼尾纹，叶瑞祺在客厅里和她的父亲边下象棋边调侃的笑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终归是要有一个家的，而叶瑞祺，是最好的选择。
　　走出卫生间时，细暖径直走到叶瑞祺旁边，依着他坐下，这是她在她父母前从未有过的亲密举动，叶瑞祺愣了愣，随即明白似和笑了。
　　但叶瑞祺向细暖求婚的当晚，夜里十一时，她接到陆思彦的电话。他说，细暖，你来，你一定要来……如以往一般的情真意切，可她。轻描淡写地说，对不起，你打错了。然后，她关机上床就寝，在叶瑞祺的怀里入睡。
　　细暖是在第二天的午餐时间，得知陆思彦出事的。
　　听他的朋友说，昨晚十一点多时，他突然唤了一帮朋友去喝酒，酒后归家。他从九楼的楼梯摔至四楼，摔断了脖子，直到清晨才被人发现，可是，已经迟了，真惨，他都到家门口了。陆思彦的一位同事说。
　　细暖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
　　陆思彦是昨晚与她通完话后喝酒的，而她知道，他为了省钱，租住的是一处偏僻的楼房，九褛，有他的一问小房子。
　　陆思彦是我为而死的吧?很久之后，她会这样想。
　　但是，我不能如此抬举自己，或许，陆思彦和我在一起时，也不过是为了释放情欲罢?她一次次地这样欺骗自己的感觉，于是，关于陆思彦的一切，便在她与叶瑞祺在一起时，像空气般无孔不入，她的心，便像一枚熟透的果跌落地面。钝痛、支离破碎。
　　后来，细暖与叶瑞祺在一起时，他们之间看似亲密的身体，变得遥远，自始至终，她的身体和心再也找不到停泊的感觉。
　　其实，细暖也知道，日子中的一些事和一些人，有时，必须一路走，一路抛弃，好让自己轻装上阵，可是，陆思彦死后，细暖却再也做不到把与陆思彦曾有过的一切丢掉。
　　在爱与被爱，在生活中的洪流下，她、老男人叶瑞祺、小男人陆思彦都是普通人，都需要爱与情欲的滋养，生命和日子才会欣欣向荣，但显然，她对爱与情欲没有节制地索求，导致营养过剩，等她明白过来时，她的心已经支离破碎，她不知道，现在，她到底是谁的港湾，又或者，谁是她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