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西夏时期,随着藏传佛教被首次引进宁夏境内,随之而来的,还有汉传佛教的寺院、藏传佛教的古塔、帛画、壁画、经卷等,一并构成了一幅立体的、丰富的佛教大美卷轴,并实现了中国境内第一次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的相遇、融合。
穿越宁夏大地,从南部的西吉须弥山石窟到北部的大武口武当庙,从西部的中卫高庙到东端的彭阳石窟寺,就是聆听一地佛音的朝拜之旅和修心之旅。
相传释迦牟尼修成后,地处中印度的赏弥国国王优填王十分敬慕他,请人以印度珍贵的旃檀香木雕刻一尊释迦牟尼像,这是佛教中的佛像之始。这尊表示佛陀功德圆满的旃檀瑞像,在佛教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公元4世纪初,印度有一位辞掉国相之位而决意弘扬佛法的人,叫鸠摩罗炎,他带着旃檀瑞像离开印度向东而来,抵达当时位于丝绸之路的龟兹国(今新疆拜城县)之前,在途经的4个国家都留下了这尊瑞像的画图。
伴随着鸠摩罗炎的脚步,“窟”也开始书写它在中国的历史。
公元317年,鸠摩罗炎来到龟兹。当时的龟兹国是塔里木盆地北缘中部相对富裕的城邦,铸冶技术闻名西域,生产出的铁可供当时的西域36国使用,这为开凿洞窟提供了工具和技术,加上整体呈赫红色的雀儿塔格山的岩石构造,为石窟寺开凿提供了便利的地理条件。就这样,中国境内的第一座石窟在叮叮当当的声响中,在佛教徒虔诚的心境中,开始出现在雀儿塔格山的红色岩石上,这就是中国佛教史上起着开启大门意义的克孜尔石窟之始,也是中国出现石窟佛寺的肇始。
石窟艺术在西域开始蔓延,并由西域僧人传给汉地僧人,古丝绸之路上的石窟佛寺便星星点点般逐渐连崖结片,越来越多,并逐渐向东传播。
公元401年,鸠摩罗炎之子鸠摩罗什前往长安,沿着丝绸之路东行,进入今宁夏的西吉县境内。
一天,鸠摩罗什顶着炎炎烈日来到西吉县,即将进入固原市原州区的一片峡谷,山体南坡峰峦叠嶂,岩石嶙峋,岩石缝中不时有苍松挺拔而立,景色异常秀丽。透过苍松,他赫然发现一个石窟群开凿在鸿沟相隔的8座石山上,格局奇特,数量多达100多处。鸠摩罗什不禁感叹:“真须弥山也!”他当场拿出随身带的那尊旃檀瑞像,叮嘱当地寺庙的僧人,待时机成熟,在最大的石窟像旁边再雕塑一尊和旃檀瑞像相似的佛像。
鸠摩罗什继续东行,前往长安进行12年的译经、讲经活动,须弥山石窟的开凿却没有停止,历经北魏、西魏、北周、隋、唐、宋、明等朝代继续营造修缮,长期以来,是自长安西行之路上第一个大规模的佛寺遗址 。
鸠摩罗什带的那尊旃檀瑞像,在清朝康熙时特意被迎请到弘仁寺。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毁寺,瑞像从此下落不明。但 “须弥山”却因鸠摩罗什而得名,他所叮嘱雕塑的佛像在他离开后不久也雕成了,如今依然陪伴着大窟的坐佛。
大河东流,岸边的佛印和佛音
石空大佛寺像是一个原点,沿着黄河向东、西两个方向蔓延着佛音。
随着丝绸之路北线的不断北移,从中原往西域的佛教之路也不断往北推进。
唐朝时,宁夏平原作为“国之北门”的角色也开始改变,随着突厥等北方少数游牧部族向唐朝归附,大批从西域前往长安的僧侣开始从凉州沿着腾格里沙漠南缘的大道向东进入宁夏平原的中卫、中宁一带,然后从这里横渡黄河,经灵州向西南方向而行,经过甘肃环县一带,进入陕西境内。这条路比传统的汉代丝绸之路缩短了数百公里。
僧人们进入宁夏平原后,被这里民众的安居乐业和适合修行的道场所吸引,如今石空大佛寺的所在地,便是其中的代表。
1000多年前的一天,今中宁县一带的百姓响应一位弘佛高僧的号召,决意开凿洞窟、修建佛寺,地点就在中宁县余丁乡东北2公里处的金沙村,一处面临黄河、背靠贺兰山余脉双龙山的悬崖之下。此前,长期受北方游牧的突厥人袭扰的唐朝政府,也希望通过修建石窟、寺院能祈求到和平。
公元634年,唐代著名战将尉迟敬德被任命为灵州都督、刺史,集灵州军政大权于一身。灵州距离金沙村不到200公里,百姓凿窟建寺的消息传到灵州,得到尉迟敬德的支持。于是在宁夏平原上留下了尉迟敬德监修石空大佛寺的说法。
石空大佛寺像是一个原点,沿着黄河向东、西两个方向蔓延着佛音。向西而去的最大佛迹便是宁夏最西端的著名佛教建筑——中卫市中心的高庙,屹立于车水马龙中,俯瞰着黄河水流。一墙之隔,红尘繁华和佛门安宁构成两重世界。据当地文献记载,高庙始建于1403年,如今走过了600多年岁月。 顺河而下,位于宁夏最北段的北武当庙也是这种影响的产物。北武当是一所道、佛合一的著名寺庙,俯瞰着远处的黄河东流而去。清代,这里因慈禧太后钦书“护国寿佛禅寺”而声名远播,是当时甘青宁蒙等地各族共朝的宗教圣地,其中以九九重阳庙会最为热闹。
在平罗县境内的大水沟内,还有一座宁夏平原上最高的观音塑像,和那些遍布石嘴山的大大小小的佛教寺院,共同构筑着这里的佛教氛围。
宁夏境内,黄河边最著名的佛迹应该是108塔。“古塔排峦云作阵,长河入峡浪翻空”的古诗,描述的就是这组建于西夏时期的古塔。傍晚时分,河面上映照出塔窟相依的景致,塔群依次排列在山上,浑黄色的塔身辉映着青铜色的峡谷,远远看去,耀眼的金色仿佛是这些古塔的外衣,塔顶部分则是石窟。800多年过去,见不到任何自然给它留下的创伤,当年横扫欧亚的蒙古马队,对西夏王国进行过泄愤式的扫荡,却在这里保存了如此完好的一片塔林。一个简单的原因就是:秉承西夏尊奉藏传佛教的宗教习俗,蒙元政权也对藏传佛教极为礼敬,当时对西夏时期的藏传佛教建筑以及僧人没有丝毫损伤,甚至更为敬奉,这也是西夏时期的甘州大佛寺、敦煌莫高窟、贺兰山双塔等佛教建筑能保留下来的原因。
贺兰山下,塔檐的风也在敬佛
受西夏皇室尊崇佛教的影响,贺兰山下的平原地区,可谓塔影遍地。
银川四周的佛塔之多,令中国其他省会城市望尘莫及。塔影之下,更多透露出的是一个神秘王朝的宗教背景。
塔是佛教的产物,伴随着佛教东渐的步伐进入中国。在尊崇佛教的西夏王朝,更是遍地塔影。银川有四个古塔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塔龄最长、历史最悠久的是“黑宝塔”,当地人称之为“北塔”。
在银川市的北郊,北塔湖上倒映着一座古塔,这就是明清时期宁夏八景中“古塔凌霄”的北塔,宁夏目前最古老的一座寺塔。这是匈奴人修建的佛塔,西夏时期曾是一个盛大的宗教场合。
“贺兰山下塔影长,空有佛迹话凄凉。”受西夏皇室尊崇佛教的影响,贺兰山下的平原地区,可谓塔影遍地,银川城内的承天寺塔就是西夏佛塔的代表作之一。950多年的历史成就了它的厚重,作为西部第一高塔,它比西安大雁塔还要高出0.5米,完整体现了西夏皇家古塔建筑风格,被称为“西夏佛塔活化石”。
西夏王元昊去世后,没藏皇后既为祈求儿子谅祚“圣寿以无疆”,也为西夏帝国的“长寿”而发心“大崇精舍,中立浮屠”,役使兵民数万,用5年零7个月的时间,在兴庆府建造起一座如云承天的高塔——承天寺塔。1055年,没藏皇后派遣使臣到宋朝求得一部《大藏经》,为收藏这部佛经,征调民工数万人,围绕佛塔建造了一座皇家寺院,赐名“承天”,没藏氏和谅祚时常到这里来听高僧讲经。当时的承天寺,与凉州(甘肃省武威市)护国寺、甘州(甘肃省张掖市)卧佛寺,同为西夏三大佛教圣寺。
藏密西来,雪域佛香进内地
公元1159年,格西藏索瓦前往西夏传教,他以自己渊博的宗教知识和高尚的人格,折服了当时西夏境内的许多高僧和西夏政权的上层人物,被仁孝皇帝奉为“上师”。
西夏时期的贺兰山,无论在帝王还是百姓眼中,都是“神山”与“圣山”的代名词,历代君王相继在这里大兴土木,建造离宫别墅、佛塔寺院,并派重兵设防。噶举派要求学习者必须清静心境,避世苦修,加上来自藏地的僧人对当地的炎热、喧嚣很不适应,西夏皇室便下令在贺兰山为其修建修行、译经、传教的场所。格西藏索瓦以及后来的藏地高僧,圆寂后就按藏传佛教习俗安葬在贺兰山中,并修建了灵塔。
1198年,高僧热巴前来西夏传教,一度就在贺兰山兴建藏传佛教寺院,在那里修行、译经,特别是在贺兰山东麓的一个山口处建立了上百座藏传佛教寺院,称为百寺口,这就是今天的拜寺口。从双塔北边的藏传佛教塔林来看,先后有80多位高僧圆寂于此。
贺兰山方塔是目前中国所存西夏古塔中唯一有具体纪年的古塔,经过930多年的时光洗礼,它犹如一名隐士,将自己曾经的辉煌、丰沛的历史、被炸毁后的惨败,一并隐藏在贺兰山腹地与银川众多古塔中。
古塔挖掘出的《吉祥遍至口和本续》是西夏文佛经的孤本,以及藏传佛教密宗经典中最早的印本,同时也是“迄今世界上发现最早的木活字版印本实物”,将中国木活字技术使用时间提早了100多年。
贺兰山到了西夏时期,逐渐变成一个佛教圣地。一个个来自西域或青藏高原的高僧走进贺兰山,一座座藏传佛教色彩的佛塔耸起,一卷卷藏传佛经被翻译,一场场法事在月明星稀或晴空万里之时进行。佛光遍地的贺兰山迎来历史上宗教文化最灿烂的盛期。明代,朱元璋的孙子朱秩炅来到贺兰山下的拜寺口,见到许多僧去寺空的庙宇,写下了“文殊有殿存遗址,拜寺无僧话旧游”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