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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艺术家瓦立德·莱得(Walid Raad)的创作方式从对于战后创伤的挖掘和心理分析逐渐转向对于非物质文化方面的战后影响,然而他永远保持着对于文献资料式的研究方式的迷恋并且从来不惜结合真实和虚构。阿拉伯世界对于艺术和文化的高度热情同时成为了他研究和展示的对象。
《我可能在拿到一杆步枪之前死去》(I might die before I get a rifle)是黎巴嫩艺术家瓦立德·莱得(Walid Raad)创立的一个艺术组织和项目--The Atlas Group收集的当地居民Habib Fathalla的一系列照片和档案;这些照片出现在不同的展览上,从侧面见证了黎巴嫩战争。The Atlas Group(1989-2004)是创立于1999年艺术项目,用以纪录和见证黎巴嫩的历史,这个项目所提供的资料出现在1989年和2004年之间,通常包括照片,新闻剪贴,采访录音,录像,图解,各种文字以及表演和讲座。瓦立德·莱得是当下一位独特的视觉艺术家,由于他的这个项目和作品对于照片和资料的大量运用,他本人也在很多场合被认为是摄影艺术家,曾获得2011年哈苏摄影奖,《我可能在拿到一杆步枪之前死去》也是获得哈苏摄影奖同时出版的一本画册。他的另一件作品《让我们诚实一点,天气帮了忙》(Let’s be honest, the weather helped 1992),是由一位名叫Asma Taffan的贝鲁特人提供的一系列图片。从70年代开始,他就和很多贝鲁特人一样经常到街上去收集一些子弹壳。他会等到一晚上或一整天的弹药扫荡之后跑到街上,把这些弹壳从墙上,车上或树上取出来。他非常具体和仔细的记录下每个弹壳从哪条街哪个建筑物上找到,并且把取弹壳的地方用照片拍下来,接着用对应这些弹孔的圆点来标示子弹的大小和型号。他花了整整10年来整理这些弹药的产地,以及它们的标示方法,所对应的颜色和圆点的大小。然后又花了整整10年根据弹药的型号来罗列所有销售或提供给黎巴嫩武装力量这些弹药的不同国家和组织,其中包括:比利时、中国、埃及、芬兰、希腊、伊拉克、以色列、意大利、利比亚、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罗马尼亚、沙特阿拉伯、瑞士、美国、英国和委内瑞拉。每一页照片展示的是其中一个国家所提供的不同型号的弹药。这件作品把很多似乎和黎巴嫩无法联系起来的国家都罗列为直接或间接的对这片国土上发生的暴力的帮凶。在瓦立德·莱得富有挑战性的作品当中,他创构了一种特有的方式来把战争视觉化。这些被展示的资料和档案有一部分是搜集到的或由私人提供的真实资料,还有一些是艺术家制造出来的。真真假假的混合物在一种最接近纪实的方式下展现给观者,与其说这是为了见证战争和历史,不如说是在描绘一种痕迹,填补某种历史和记忆之间的空缺,以及众所周知的事实和需要被相信的真相之间的差距。
也正是因为这种真假相容的工作方式,让这个艺术项目和它的创始人曾一度受到不少的质疑。对莱得的作品有所了解的人们知道看他的作品永远无法肯定,哪一部分是真实的文献,哪一部分是他精心安排的故事。他的作品《公海中的秘密》(Secrets in the open sea 1997),由29张照片组成,作品说明中提到这些照片在1992年在站后被埋在地底下,然后1994年被送到The Atlas Group,其中6张被送到法国做进一步的图像分析,虽然照片放大后只能看到不同层次的蓝色,法国的摄影实验室却找到了底片上残留的镜像,原来这些照片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庭肖像,肖像由于底片的长年腐蚀而失去了原有的分辨率,只剩下大片的蓝色。而鉴定后还原的肖像中也被一一辨认,他们都是在1975年和1991年在地中海公海上死去的人。面对大幅的蓝色画面和右下角模糊不清的肖像照,以及这段简单的文字说明,观者不禁进入了无限想像和沉思。
出生黎巴嫩基督教徒家庭,莱得1983年被迫离开贝鲁特来到美国,并从此开始他的求学和艺术创作生活。多少年来,他的作品一直和他的祖国黎巴嫩有着紧密的关系。一个带着不幸的小小的中东国家,黎巴嫩,从奥特曼帝国的统治到二战时期短暂的法国军队控制而后获得独立,转而又经历了两次内战,以及近二十多年来各种中东军事和武装势力对于国内不同地域的控制和活动,使多少年来这片土地和人民无法摆脱各种战乱和政治斗争。瓦立德·莱得正是以祖国的战乱和多年所处的战争和暴力有联系的社会背景作为素材,在视觉艺术中不断探索政治矛盾和社会矛盾。应该说迄今为止,The Atlas Group是艺术家的成名作也是他的代表作。他是随着文献类艺术作品的盛行而引起国际关注的一位艺术家,也常常和拉比·穆鲁维(Rabih Mroue)和阿克拉姆·扎阿塔雷(Akram Zaatari)这两位黎巴嫩艺术家一起被称为是贝鲁特学院成员。他们作为艺术家的共同点也都是来自对于战后创伤的艺术实践。
瓦立德·莱得习惯从事长期的艺术项目实践,他的另一个艺术项目始于2007年,至今仍在进行中:Scratching on Things I could Disavow:A History of Art in the Arab world (擦去那些可以让我抵赖的事情:一段阿拉伯世界的艺术史)这个项目批判性的研究中东地域问题以及涉及的文化和社会问题。这个项目首先于2011年在卡塞尔的dOCUMENTA13展示,艺术家通过现场表演的形式来展现这个他当年已花了5年时间的项目。这次他所关注的不仅是中东地区战后的政治形态,而更注重经济和其它方面的问题,比如一个艺术家退休基金的建立如何横跨阿拉伯以色列争端的前沿;一个新的美术馆的成立;或者是一件作品在中东地区的运输过程,怎样让艺术家近乎癫狂等等细小的事件。作为这些现场表演的辅助,还有大量的图片、文字、录像、绘画和装置等等。我们可以看到通过这个项目,艺术家的创作从战后创伤转向了更深更无形的层面。应该说给他带来不小影响的是另一位已故黎巴嫩学者和电影艺术家Jalal Toufic 的著作《即将来临》(Forthcoming)中提出的概念--“超越性灾难”(Surpassing Disaster)和相关的“传统”(Tradition)的追寻。莱得也屡次在自己的作品中直接引用Toufic 的文字和概念。从不断解构各种物化的证据和智力游戏中解放出来的Walid Raad 把精力放在了对于阿拉伯艺术史的关注上,通过对于历史,美学,各种物件以及观念的撤退来试图达到对于“超越性灾难”的非物质影响的认识。那么“传统”并非简单的收集各种禁得起时间考验的文化遗产和工艺品;也不是为政府或非政府机构认同的传承。“传统”是受“超越性灾难”影响之下的某种非物质撤退下的复苏。然而,当一个艺术家,和他所关注的人民所有的文化记忆和经验都扎根在如此消极的痛苦中,可以复苏的又是怎样的真理和人性呢?我们将通过对于艺术家的采访来进一步了解他近年来创作上的转变和未来的方向。
近年来,由于艺术家的身份和他关注和从事的艺术实践项目,瓦立德·莱得参与了多个以阿拉伯艺术为核心的项目。为了纪念卢浮宫的伊斯兰画廊开幕,于2013年开始连续3年莱得先后展出不同的艺术合作项目,2013年1月到4月展出的 Preface to the First Edition(《首版前言》),包括了录像,雕塑装置和一本出版物,这次的展览位于巴黎卢浮宫新成立的伊斯兰部门。他还和一批中东地区的艺术家联手成立了Gulf Labor,一个艺术家组织。这群艺术家多次以这个艺术家联盟的名义进行各种社会活动,其中包括著名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分馆的抗议活动。而近年来,中东地区阿拉伯国家对于艺术品、艺术节、美术馆、画廊、展览、基金、学校、出版物等一系列文化产业的发展实属惊人。其中首当其冲的贝鲁特、多哈、开罗、亚力山大港(埃及)、马拉喀什、丹吉尔、拉马拉(Ramallah 巴勒斯坦)、夏尔迦,其中最突出的是阿联酋(UAE,包括七个酋长国- Abu Dhabi,Ajman,Dubai, Fujairah, Ras al-Khaimah, Sharjah 和 Umm al-Quwain)。阿布扎比(Abu Dhabi)作为首都,从资源来说也是最富有的。阿联酋国家占有全球3-5%的可开发天然气资源,全球占第七位,而其中94%位于阿布扎比。阿联酋同样占有可开发石油的6-9%,而94%在阿布扎比。阿布扎比还拥有世界上第三大的主权财富基金。在阿布扎比属的小岛萨帝亚特小岛上将建成耗资270亿美金的文化都市,其中包括:Frank Gehry设计的古根海姆美术馆;法国建筑师Jean Nouvel 设计的阿布扎比卢浮宫(也是卢浮宫III);Foster and Partner将设计建成Sheikh Zayed 国家美术馆;由Tadao Ando设计的海洋博物馆, Zaha Hadid 设计的表演中心, Rafael Vinoly 设计的纽约大学分部;除此之外还有多个7星级酒店,餐厅和高尔夫球场等。这样大量的资金涌入,阿拉伯当代艺术和文化界对于世界艺术和文化界是一种震撼,对于中东地区的艺术家们又意味着什么呢?在庆幸各种机会炙手可得时,是否也让人无法摆脱某种焦虑。这些是否都无形中成为了Raad 的艺术项目的研究的对象,他也将在采访中给我们更具体和明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