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小说《保姆》中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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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后现代主义文学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西方社会中出现的范围广泛的文学思潮,而不确定性则是它的最基本的特征。本文主要从语言、情节、现实、人物和主题这五个维度来透视不确定性特征在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代表作美国小说家罗伯特·库弗的《保姆》中的具体表现。
  【关键词】:《保姆》;后现代主义;不确定性
  后现代主义最著名的早期理论家伊哈布·哈桑曾经罗列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特征,包括“不确定性、零乱性、非原则化、无我性或无深度性、卑琐性或不可表现性”。[1]其中的核心特征为“不确定性”。在哈桑看来,所谓不确定性,“包含了对知识和社会发生影响的一切形式的含混、断裂、位移……”。i当代美国后现代主义作家罗伯特·库弗深受后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他的作品体现了后现代主义作品的典型的特征:碎片、拼贴、并置、非连续性、随意性、自我否定以及开放的结尾等。本文主要从语言、情节、现实、人物和主题这五个维度来透视不确定性特征在后现代主义文学的代表作美国小说家罗伯特·库弗的《保姆》中的具体表现。
  一.语言的不确定性
  “语言是后现代主义最重视的因素,它甚至都上升到了主体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说,后现代主义的不确定性就是语言的不确定性。[2]可见语言的不确定性是造成后现代主义作品不确定的一个重要方面。
  首先,后现代主义小说家喜欢玩弄语言游戏、营造语言迷宫,使语言不断飘移、无法确定。[3]在小说《保姆》中,库弗采用了碎片式的语言结构。全篇以108个碎片的形式出现,片段之间仅用星号隔开,没有标题,没有数字标示,让读者难以辨别事件的时间顺序和逻辑关系。文本的这种不规则的随意的排列像是两幅扑克牌,读者可以像玩扑克牌一样,根据自己的推理判断决定出牌的顺序。所以阅读小说变成了一种语言游戏,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始终处于一种积极参与的状态,体验语言游戏的乐趣。
  除了玩语言游戏之外,后现代主义小说家还从语言内部和其外部进行双重解构。一方面,从语言内部而言,他们使语言毫无意义的重复。另一方面,后现代主义小说家还采用从语言外部剥夺其“语境”的策略,从而彻底消弭语言的确定性。4从语义学上来讲,重复有两个原因:表示强调和确定,而之所以要表示确定正是因为不确定。小说《保姆》中的第九章和第十二章都以“他爱她。她爱他”开头。第九章描写的是保姆男友杰克的想象,所以“他爱她。她爱他”是他想象中的话语,但是他能确定他爱保姆吗?不能,不然后面他怎么伙同朋友马克一起算计着要去占女友便宜,他能确定保姆爱他吗?也不能,不然他不会想象女友与塔克先生鬼混。“他爱她。她爱他”同样出现在对塔克太太的描写中,“接着就是生小孩,换肮脏的尿布…再就是肥胖…”或许在生小孩之前,塔克先生是真心爱他的夫人对她不离不弃的,但这也是不能确定的,就像电视里的男人抛弃自己残疾的妻子一样。除此之外,小说中的一些完全脱离语境的片段也体现了语言的不确定性。在《话语与文学》一书中,库克认为,话语意义依赖于它的语境,只有在一定的语境中的话语才能被视为有意义、目的和联系[4]。在《保姆》中,每个章节都是孤立成段,许多片段都失去了特定的语境,除此以外,作者为了消弭语言的确定性,故意用代词指代描写的人物,为文本提供了多种解释。例如小说的第六章写道“她的肚皮。她的腋窝。还有那双脚。这些都是咯吱她的妙处。她掴扇他的耳光的,她有时这么说。让她掴好了。”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语境的一个章节,对于这一片段至少有以下两种理解:1.这是杰克对保姆的想象,其中的“他”是杰克;2.这里的“他”是塔克先生,这是塔克先生对保姆的幻想。語言游戏,无意义的重复和语境的缺失让小说《保姆》中的语言变得不确定。
  二.情节的不确定性
  后现代主义作家对传统小说情节的逻辑性、连贯性、封闭性及其反感,视情节的不确定性为小说的基本要义之一。他们离经叛道,对传统小说情节铺排方式一反到底。在他们的作品中,叙事因果关系荡然无存;时间逻辑混乱不堪,并且大反其道而行之,精心构建一种错综复杂、混乱不堪、迷宫式的情节。4
  对于《保姆》来说,一方面,小说的开头是不确定的;另一方面,小说中多条线索并行,交错,而每条线索本身也不是按照时间或逻辑顺序排列,而是无限扩散,呈无因有果,一因多果状发展,导致最终小说的结尾也是不确定的。首先,小说文本虽然从第2章(以篇名为第一章)保姆到达塔克家开始,接下来的情节也大多发生在这之后,但读者也并不能断定第2章就是小说的开头,因为小说的开头可以是杰克在街上游荡,或是缺失语境的第7章,还有可能是小说的标题等等。再者,库弗在小说《保姆》中安排了多条线索,它们分别有说的关不同的人物,发生在不同的地点,这些线索彼此并行,但却都与保姆有关。第一条线索以保姆为中心,发生在主人家里;第二条线索以杰克和马克为中心,主要发生在药店,灌木丛和主人家;第三条线索把塔克先生当作主要人物,以宴会为主要场景;第四条线索便是小说中电视机,从小说的开始到结尾,电视里陆续播放着西部片、爱情片和谋杀片等。这些线索都由任意分布在小说文本中的片段拼接而成,它们在小说中呈现出无限发散的状态,使小说的情节发展出现多种可能。以第二条线索为例,杰克的朋友马克跟杰克提议一起去塔克家占保姆的便宜,这一行动可能导致多种结果:1.两人与保姆调情(其中包括保姆主动或被动)1)被塔克先生发现a.保姆被杀b.保姆未被杀2)被吉米发现a.孩子们被杀b.孩子们未被杀3)未被发现;2.杰克不想侵犯女友,马克逞强,杰克教训马克;3.两人撞见保姆与塔克先生厮混,便教训了塔克先生;4.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塔克先生回来时,三个年轻人正在看电视。因为小说中多条线索并行而又发散,小说的结尾更是呈现出多种可能。小说的最后两章仅仅给出了小说最好和最坏的两种可能的结局:1.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切正常,保姆认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主人非常满意,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最后塔克先生说要开车送保姆回家;2.保姆遇害,孩子被杀,塔克先生失踪,房子被毁,众人都在安慰塔克太太。小说中这种不确定的情节设定,让读者无从寻觅,不知所云,读者完全没法像阅读传统小说一样畅快的了解故事的发展脉络,而是不得不在一个个片段间甚至是片段内部来思考、选择事件发展的去向,根据自己对小说的理解不同,不同的读者会选择不同的情节发展的方向,因此读者无形中和作者一起充当了创作角色。   三.现实的不确定性
  现实主义小说家对于现实深信不疑。现代主义小说家,虽然对现实主义小说的现实深表怀疑,他们却用意识流的手法,苦心营造一种心理现实。后现代主义小说家非但不相信小说的现实,而且还致力于揭示它的虚构性。5例如,元小说家在叙述故事的同时还公开对评价自己的创作过程,评价小说中的人物,论述自己的创作主张,揭示小说虚构的本质。
  依据传统的定义,现实的对立面是虚构,现实总是和虚构相反相逆而存在,同虚构不可调和的状态是现实赖以生存的基础。可是现实和它的对立面“虚构”偏偏走向了重合,现实和虚构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交织交融,即处于“幻即是真,真即是幻”的状态。5这是导致后现代主义小说现实不确定性的一个因素。小说《保姆》中,塔克先生在宴会上,一直徘徊于想象与现实之间,他心里一直想着找借口逃回家中与保姆私会,并憧憬着与保姆洗澡调情的场景,现实之中,竟将想象中污秽不堪的话语直接在宴会上说了出来,丑态尽出。保姆在看警匪片时,电视里激烈的打斗和她紧张的反映交织在一起,虚实结合,相互呼应。
  除此以外,“抹去的话语”也是使得后现代主义小说现实飘忽不定的另一个因素。所谓“抹去的话语”就是后现代主义作品中叙述话语前后矛盾,相互否定,形成“短路”,后面的话试图抹去前面的话,并加以重写。5例如小说的第61章最后写道“他手持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出那儿,寻他的汽车去了”,似乎是在告诉读者塔克先生准备回家了,所以在接下来的章节中读到塔克先生撞见孩子们扯保姆的浴巾,碰到保姆与男友暧昧,侵犯保姆都不再是他白日做梦。然而到了小说的第104章,在朋友家里看到电视上保姆出事的新闻后,塔克太太对丈夫说“哈里,也许我们最好回家”,这一句话抹去了前面关于塔克先生回家的所有描述。读到这里,读者心中不得不产生疑问:塔克先生到底有没有回家?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他喝醉后心中幻想的?读者不得而知。同时,库弗在叙述人物洗澡这一活动时,不断地否定前面的叙述,再进行重写,这种“抹去的话语”让洗澡的事实变得更加模糊不清,让读者根本无法判断保姆到底有没有洗澡,什么时候洗的澡。
  四.人物的不确定性
  在评价后现代主义的人物时,胡全生曾说“在现实主义小说里,人物即人,现代主義小说里,人物即人格,在后现代小说那里,人物即人影”。[5]罗钢认为:“无论是与现实主义小说家笔下具有鲜明性格特征的人物相比,还是与现代主义作家具有深厚心理内涵的人物相比,后现代主义小说中的人物都具有更多的虚幻性、变化性、破坏性和不确定性”。[6]所以,后现代主义小说不确定的再一方面就是人物的不确定性。
  小说围绕保姆这一人物展开,小说中所有的人物都冠以姓名,唯独保姆没有名字,一直由“保姆”、“这位姑娘”或“她”来指代。正是因为这样,最后新闻里保姆出事,即使塔克夫妇也无法辨别此保姆是不是他们家的保姆。而且,小说中的保姆到底是一个正面人物还是反面人物,这也因为模糊的语言和混乱不清的现实变得无法确定。一方面,我们可以认为她是一个敢于挑战和抵抗男性权威的新时代的独立女性。首先,她凭借着保姆的工作取得了经济独立,还通过书籍来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其次,男友杰克想与她约会必须遵循她的许可,而且在这之前杰克没有占到过她的便宜,这些也体现了她与男友相对平等的地位。对于杰克的请求,保姆多次拒绝,尽管最后马克和杰克有可能去塔克家侵犯保姆,但她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抵抗他们。“‘别闹了!’她尖叫着。‘请不要闹了!’”同时,当塔克先生想对她图谋不轨时,她也是极力抵抗,以致最终因头被磕破而身亡。总体而言,面对性侵,保姆没有屈服于男性而是表现出积极反抗,宁死不屈的一面。然而这只是小说中的一种可能,在小说中,我们还可以看到跟塔克先生,马克杰克一样淫秽不堪的保姆。她可能同时幻想着几个男人,并荒唐地穿起了男主人的短裤。当杰克马克在她的面前畏畏缩缩不敢下手时,她却说“你俩都是胆小鬼”。由此可以看出,小说中的保姆是圣女还是荡妇,读者对于这一形象不能肯定。
  五.主题的不确定性
  主题的不确定性是后现代主义文学区别于现实主义文学和现代主义文学的基本特征之一。现实主义文学强调突出主题,现代主义文学尽管反对现实主义文学的主题,但并不反对主题本身,他们会苦心孤诣地构造自己的主题。而后现代主义作家突出随意性,体现出含混的主题意蕴。
  有观点认为《保姆》中所有人物,从性格到行为都显得荒诞可笑,毫无意义。小说内容毫无可取之处,既无对正义感的宣扬,也无任何精神追求,更不用说深刻的思想内涵与社会价值。[7]然而,笔者认为,由于小说语言,情节,现实,人物等的不确定,小说的主题也是无法确定的。但我们至少可以从小说中读出以下两个主题:电视对人们的负面影响和女权主义。电视是后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标志,小说中的电视机从头到尾都在播放节目,吉米甚至在睡觉的前一秒眼睛还贴在电视屏幕上,电视对人们日常生活所产生的影响由此可见。整部小说给我们呈现出一个充满暴力,充满窥探,充满性欲的世界。首先小说中任何事情都用暴力的方式来解决,无论是杰克,马克,塔克先生企图占保姆便宜,还是保姆强行要求吉米洗澡,制止婴儿哭泣等。而且,小说中的人物都活在一个被窥探的世界里:保姆在洗澡的时候被小男孩吉米偷看;之后又被吉米抓到试穿塔克先生的内裤;而马克,杰克和塔克先生又陆续的偷偷观察着屋子里所发生的一切;除此之外,当小男孩找借口要拉尿时,也被保姆偷看;而塔克先生还目睹了保姆与男友调情的场景。另外,性幻想也是小说中到处弥漫的一个元素,小说主要讲述了三个不同年龄段的人对保姆的性幻想,丈夫对妻子不忠,男友与同伴伙同欲诱奸女友,连未成年的小孩也想偷窥少女洗澡。小说中描写的这些都是后现代社会的症状,然而导致这些的社会根源是什么?是电视。小说所体现的暴力,窥探以及性幻想都可以在电视中找到根源。电视上先后上演过警匪片,间谍片,爱情片和谋杀片,它们给人们所造成的影响都在小说中一一体现出来。因此,《保姆》可以被解释为电视对观众的有害影响的指控。它鼓励暴力,默认偷窥,还挑起人们对性的幻想。另一方面,如果从小说中的中心人物保姆的角度来看,保姆的形象表现了对男权社会的反抗,对性侵的抵抗。这一主题也可以通过与屈服于男权的塔克太太的对比体现出来,尽管紧身褡扎得生痛,而且她还从书上得知穿了紧身褡会患心脏病,或是癌症,但是为了取悦丈夫,取悦男性,她还是穿了它,而且整场宴会都在调整,害怕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里的紧身褡正是象征着女性被束缚,受制于男性的状态。所以女性一味的屈服于男性的权威,只会使自己一直受制于他,只有反抗这种男性统治的世界,才能赢得独立。这两个主题是从不同的侧面,根据不同的故事情节分析得到的。正是由于小说情节,内容的丰富性,为小说提供了多种阐释的可能。
  六.结语
  小说如此虚虚实实、亦幻亦真,情节杂而乱,真实和虚构模糊不清,就连人物形象也难以判断,但读者从不同的角度解读,可以读出不同的意味,这就是《保姆》。然而,造成小说中诸多因素不确定的原因是什么,库弗描绘这样一个不确定的世界的意图是什么?反观当时的时代背景,正像小说中人物所处的环境一样,人们的日常生活都被新时代的产物--电视,所包围着,人们每天的生活日常就是不停地转换频道,感受着电视给人们呈现的虚拟的,时空杂糅的,不确定的世界,而这正是小说所描绘的世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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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罗钢.后现代主义文学作品选.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M],2002.
  [7]邓云璐,肖四新.从解构到建构—解读后现代主义小说《保姆》[J]. 三峡论坛,2015(4):103-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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