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1998

来源 :中学生百科·小文艺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lovetheme1988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苏冬晓正在自习室里看书,这天是她的生日,但自小她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早晨倒是收到了父亲的祝福短信,除此之外这一天和平常并无不同。冬天的室内被空调吹得十分干燥,几十个人的自习室让人昏昏欲睡,苏冬晓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过不了多久便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同学,同学……醒醒,这里要关门了……”她是被一个略沙哑的男声喊醒的,回头一看,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男生,他手上抱着一摞杂志。
  苏冬晓是这个自习室的常客,她从未见过这个男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就是察觉不出来具体原因,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一摞杂志上。
  杂志封面上写着“1998年第10期”。
  “你……还看这么老的杂志啊?”她诧异道。
  “这是最新一期啊……”男生比他还要惊讶,“同学,你没事吧?”
  苏冬晓愣了足足有五秒,随即笑道:“同学,你不要骗我,今天不是2018年1月20号吗?”
  这下,换对方愣住了,对方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她:“今天明明是1998年1月20号啊!同学,你睡醒了吗?”
  哐当!苏冬晓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冬晓才消化了眼前的事实——今天的确是1998年1月20日,而不是2018年1月20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穿越了吗?
  眼前的男孩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问道:“同学,你还好吗?”
  苏冬晓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先声夺人:“陈密!原来你在这儿啊!老师正在找你呢,让你把资料赶紧给她送过去……”
  苏冬晓抬起头来,朝说话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二
  眼前的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身上的白色校服被洗得微微有些泛黄,但依旧干净整洁,可以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惜它。女生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眼眸里透露出青春的光彩,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哦!我得赶紧去办公室了,这是我的同学周心蓝,她也是校学生会的一员,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她!”男生向苏冬晓介绍完来人后,便匆匆离去。
  苏冬晓半天说不出话来,熟悉的面孔让她莫名有些热泪盈眶,那两个字提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压下去。
  “哇,同学!你的衣服真好看!一定是最新款吧?”那位名叫周心蓝的女孩走上前来,朝苏冬晓投以羡慕的目光。
  苏冬晓也低下头来看自己的着装,这在2018年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双面呢大衣,但在1998年的确算得上最新款了。
  “是啊,我爸爸从北京带给我的。”苏冬晓急中生智。
  周心蓝点点头,又想起男生说的话,便问道:“听陈密说你需要帮助,怎么了?”
  苏冬晓突然很纠结,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处境,总不能说自己穿越了吧。情急之中,她只能先将错就错:“我是刚从外地转来一中的。”
  周心蓝点点头:“哦!怪不得我以前没见过你,我叫周心蓝,是五班的,很高兴认识你!”
  苏冬晓松了一口气,总算给自己编了个来路,但她立即想到最棘手的是吃住问题,于是忐忑地问道:“你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住宿的地方吗?我一个人在这边,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住。”
  “我们这里只有一家宾馆,不过离学校很远,而且你一个人住也不安全……”周心蓝摇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住啊!”
  “真的吗?!”苏冬晓激动地跳起来,“太感谢你了!”
  “没事,正好我还想有个人和我做伴呢。”周心蓝大手一挥。
  三
  晚上,苏冬晓和周心蓝一起躺在周心蓝的小床上,苏冬晓盯着天花板,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难以入眠,周心蓝似乎也没睡着,翻来覆去好几回。
  “冬晓,你睡着了吗?要不我们来聊天吧。”周心蓝小声问。
  “没有。”苏冬晓答道,“聊什么呢?”
  周心藍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冬晓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周心蓝忽然问。
  苏冬晓摇摇头,又意识到黑暗中周心蓝看不到这个动作,赶紧补充道:“目前还没有,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心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即使身处黑暗中也能听出她的害羞:“有一个人……我觉得他挺不错的……不过,我没告诉过他。”
  “他是谁呀?”苏冬晓好奇地翻了个身。
  “明天……明天我带你去看他。”周心蓝悄声道,“睡吧,晚安。”
  过了一会儿,苏冬晓便听见身旁有节奏的呼吸声,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夜晚的凉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吹得苏冬晓异常清醒,她特别好奇周心蓝心仪的那个男生是什么样,潜意识里有一种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去看看,看看十七岁的周心蓝和她喜欢的那个人。
  四
  第二天早晨,苏冬晓是被周心蓝摇醒的,她们匆匆吃了早餐,然后一路小跑到学校。
  学校正在举办运动会,广播里放着激动人心的音乐,操场上更是挤满了人。周心蓝把苏冬晓带到了操场对面的篮球场,那里明显冷清多了,只有几个穿着球衣的男孩子在打球。
  周心蓝指了指中间那个个子最高的男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汗珠折射着日光,显得活力十足,“看!他叫林川,打球特别厉害!好多女生都暗恋他!”
  苏冬晓不禁在内心咋舌,原来那个时候的女生就如此开放地暗恋男生了啊。
  “你呢?”苏冬晓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是不是那个你要带我看的人啊?”
  周心蓝扬起下巴,骄傲又不屑地说:“我才不是那么庸俗的女生呢!”
  苏冬晓诧异:“啊?不是他啊,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喏,你看他们身后。”
  周心蓝指了指篮球场后面的走廊,那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一群人,有的在画画,有的在看书。苏冬晓顺着周心蓝的目光,看见一个穿白色毛衣的男生,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她只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少年背脊挺得笔直,手里似乎捧着一本书。他的身边坐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两人时不时地交谈着,女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看上去十分娇羞。   “完了,你有情敌。”苏冬晓朝女孩的方向指。
  “我知道……我們学校有好多女孩都喜欢他……我知道的,他成绩那么好,又看过那么多书,谁不喜欢他呢……”周心蓝垂着眼睛,声音似乎有些低落。
  “他叫什么名字?”苏冬晓问道。
  “苏自横。野渡无人舟自横。”
  五
  深夜,周心蓝喃喃自语,又像在向苏冬晓倾诉苦恼:“喜欢他的女孩子都那么优秀,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看见我吧?你说,暗恋一个人的滋味为什么如此奇妙呢?既痛苦又快乐……”
  月光下的周心蓝特别好看,苏冬晓安慰道:“你这么美好,他会喜欢你的,相信我。”
  “不过,你为什么喜欢他呢?”苏冬晓又问。
  周心蓝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喜欢一个人哪有理由的嘛……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他爱看书,而这也是我最大的爱好吧。”说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上扬,“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他都会去阅览室借书,我也是,而且有一次他还向我借读书笔记呢!”
  “那他一定对你有印象啊!说不定他也默默关注着你呢!”
  “不会的,他一定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周心蓝的脸上又出现失落的神情,“他只问我借过一次读书笔记,说不定他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苏冬晓突然灵光一现,激动地坐起来:“太好了!有借就有还呀!”
  周心蓝一脸迷茫,随即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道:“唉,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不会明白的。”
  “没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他认识你!”她看着躺下的少女,“先睡吧,明天我来安排。”
  苏冬晓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夜色,1998年的这个夜晚是如此安宁静谧,她的心里充满了喜悦与激动,她要推周心蓝一把,要让十七岁的少女勇敢地跨出第一步。
  也许,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意义吧。
  六
  这天清晨,苏冬晓醒得很早,她让周心蓝换上自己的衣服,对方却有些扭捏。
  “穿上嘛,今天我要安排苏自横和你见面。”她胸有成竹地说,“所以,你当然要好好打扮啦!”
  “不行不行……我……他……他不会来见我的。”
  “他不是还没还你读书笔记吗?而且昨天我看到海报,说下午在广场那儿有露天电影。”苏冬晓一边替周心蓝编辫子一边告诉她自己的计划,“《罗马假日》呢,你俩去看多好!”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浅粉色的大衣,两个麻花辫衬得本来就年轻的面庞更加青春,少女脸颊微微泛红,不自觉地上扬着嘴角,抬起头看着苏冬晓:“你说他会来吗?”
  “一定会的,只不过现在,你得带我去他家,我去当传信人。”苏冬晓狡黠地笑。
  苏自横的家很远,苏冬晓想,科技果然很重要,如果这是在2018年,她只要给苏自横发条微信或者打个电话就好了,不用像现在这样,走了二十分钟也没走到。
  周心蓝却很有精神,步伐很快,苏冬晓几次差点追不上。她干脆蹲了下来,向前方的周心蓝喊道:“我走不动了,我们买瓶汽水喝吧。”
  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卖部,门前全是五颜六色的汽水。周心蓝翻了翻口袋,有点难为情:“不行,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买完汽水就没了……”
  “就给我买一瓶嘛……”苏冬晓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她抬起头望着周心蓝,撒娇道,“我好想喝汽水啊……”
  “你怎么还和我撒起娇了,我又不是你妈妈,快起来。”周心蓝试图拉她。
  苏冬晓依旧蹲在原地,向对方投以渴望的目光。你不就是我妈妈吗?她暗暗地想,想到此,又突然有些难过,眼泪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你怎么还哭了?哎呦……”周心蓝被吓了一大跳,“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你在这儿等我,别哭了。”
  苏冬晓望着那个朝小卖部走去的背影,泪水却来得更加汹涌了,原来,和妈妈撒娇,是这么幸福的感觉啊。
  七
  苏自横对苏冬晓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十分诧异,但良好的修养使他依旧保持着笑容。
  “你好,我是……咳咳……我是谁不重要,接下来我说的才是重点。”苏冬晓望着眼前的男生,有一种神秘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使她无比放松,“你两个星期前是不是借了周心蓝的读书笔记?”
  “啊……原来她叫周心蓝。”对方恍然大悟。
  “对,她现在很需要这份笔记,挺急的,你下午有时间吗?下午两点你去学校附近的那个广场吧,她在雕像那等你,记得把笔记还给她!”
  话刚说完,苏冬晓就跑开了,也不等对方回答,有些事情就必须使用战略。
  她边跑边回头大喊:“一定要记得去啊!”
  临近下午,周心蓝越来越紧张,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他会来吗?他来了我要和他说什么呢?哎呀,我和他说话声音都会颤抖的……”
  “你现在声音就已经在颤抖了。”苏冬晓揶揄她。
  周心蓝翻了个白眼,愁容满面。
  “好啦好啦,他肯定会来的。”苏冬晓语气笃定,“你们不是都喜欢看书吗?你喜欢谁的小说?”
  “欧·亨利。”
  “你喜欢谁的诗歌?”
  “聂鲁达。”
  “太棒了,他也是!到时候你就和他聊小说聊诗歌,聊欧·亨利,聊聂鲁达。”苏冬晓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你确定吗?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又不认识他……”周心蓝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苏冬晓被问住了,她怎么能说这个人以后会成为自己的爸爸,所以她无比了解呢?她有些窘迫地摸摸后脑勺,大手一挥:“哎呀,这个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八
  夕阳西下的时候,周心蓝回来了,苏冬晓听见那轻快的脚步声便知道这场约会很顺利,周心蓝一进门就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们一起看了《罗马假日》,看完他还送我回来……”少女的脸被冻得通红,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兴致,“他还说,他家有很多欧·亨利的小说,下次要带给我看。”   “看!我说什么来着……”蘇冬晓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这次,真的谢谢你啊!”周心蓝道。
  这时,窗外突然飘起了白色的雪花,周心蓝跑到窗边惊呼:“哇!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来啦!”
  等等,初雪……苏冬晓想起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自习室外面也在下着初雪,再看看外面的天色,几乎和那时一模一样,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回去了,回到2018年。想到这里,她一把抱住身旁那个看雪的少女。
  周心蓝以为她是看到雪太过激动,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好多年没有看过雪啦?”
  “我要走了。”苏冬晓紧紧地抱着她,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走?去哪里?”
  “我……”她突然放开周心蓝,凝视着她的双眼,认真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说的是真的,我是从2018年来的。”
  周心蓝没有说话,但她的脸上写着“你脑子坏了吧”的表情。
  “我的衣服并不是最新款,在2018年这是一件普通的衣服,我也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我明明在自习室里学习,不知怎么就来了这里。”苏冬晓极力解释。
  “可是……可是……”周心蓝显然没有缓过来,“这太难以置信了。”
  天空中突然一声巨响,雪下得更大了,苏冬晓明白,离回去的时刻越来越近。
  “我们可以在未来相遇,相信我,其实你很棒,你是一个美好的女孩子。”
  “那我……他会喜欢我吗?”周心蓝问道。
  “他一直喜欢你,你们会一起考上同一所师范学校,成为语文老师,然后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苏冬晓的眼眶有些热,“答应我,我们在2018年见面好吗?妈妈……”她终于说出了一直未曾说出口的那两个字,迟到了那么多年,错过了那么多年。
  地面渐渐消失,周心蓝的面孔越来越模糊,但她依稀看见她在点头,然后,身体急速下坠,有冰凉的液体围绕着她。苏冬晓打了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原来自己在自习室睡着了,还流了一桌口水,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弥漫着她——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看了看手表,自己只不过睡了半个小时,可是,为什么只是一场梦呢?
  九
  苏冬晓的眼泪静静地流淌下来,积攒许久的情绪一齐爆发了。其实,苏冬晓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周心蓝。
  她还没有告诉她,在教室里看到她的第一眼,那句“妈妈”差点脱口而出——她从小看着母亲的照片长大。她还没有告诉她,在她成长的十几年里,她有多么思念她,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那个梦里,她终于见到了,她也有机会和妈妈撒撒娇,她多么高兴。
  她突然无比感激那个梦,像是上帝听到了她的心愿一般,她有机会和自己的妈妈成为好朋友,参与了她的十七岁,见证了她的父亲和母亲的一段罗曼史,纵使那只是梦境,她亦心存感激。
  她出生在那年冬天的早晨,可母亲却在那个早晨离开了。冬晓冬晓,既是冬天的早晨,亦是冬天的希望,是母亲未曾对她说出口的希望。
  她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但她知道,其实母亲一直都在。
其他文献
闷热的盛夏,蝉鸣聒噪,门前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得知我被洋河镇一所高中录取了,从城里打工回来的父亲比我还激动。  吃完午饭,母亲回酒厂上班,父亲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烟。我吞吞吐吐地说:“镇上高中升学率太低,干脆不念了……”父亲打断我的话:“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一万块钱早准备好了,下午2点钟报到,我跟你去一趟学校。”  怎么去啊?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我正犯愁,父亲兴冲冲地从邻居李婶
期刊
或许记忆本就是神奇的东西:你以为它会深植于脑海,但在之后的时间风暴的席卷中,它又会摇摇欲动不再坚稳;等你错以为它已远逝不可追,可这一首歌一个梦的浇灌又让它渐渐盘根错节。若不是又想起甄发敏,我大概不会兴起这么多感慨。  这个神奇的女孩子,是在高一那年转来我们班的。她的自我介绍一本正经,可底下的同学却爆发出一阵狂笑:甄发敏,蒸发皿,居然和化学仪器同音,她爸妈一定是人才。  因为这个名字,她一开始便引起
期刊
1  钟旭四岁的时候就体会到炽热目光袭来的感受了,有些是好奇的探究,有些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还有的是躲躲藏藏的指点。  这并不能怪那些不知情的人,他和别人确实很不一样。从四岁起,他便带着白化病生活,這种“由于酪氨酸酶缺乏或功能减退而引起皮肤及附属器官黑色素缺乏或合成障碍所导致的遗传性白斑病”将伴随他一生。  钟旭的病征表现为毛发呈淡白色,黑发不规则地被白色头发一簇一簇地间隔,左边眼睛的睫毛也是白色的
期刊
隆冬腊月,即便是年关,大街上也甚是冷清,一场大雪将地上最后的红鞭也遮得严严实实。记忆中十七岁的漫天大雪,没有童话里的诗意浪漫,更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片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我想,那封没有回音的信件,大抵便是青春里唯一抹不去的遗憾。  1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犹记去年此时,飞雪漫漫,我从后车镜看着陈晔的身影,逐渐与雪花融为一体,直到再也辨认不清。彼时的校园,早已皑皑一片,雪花
期刊
写给远方的你:  好久不见,夏至同学。今夜的月色很好,在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月光刚好轻洒在我的窗前,皎洁似雪,恍惚间有一种“疑是地上霜”的感觉。窗外那片静悄悄的蓝色鸢尾,像是月光下的精灵一般在微风中摇曳。如果你也在这里,那该有多好呀。  夏天快要来了。我闻到露水落在草叶间的新鲜味道,仿佛带着即将升起的初阳的朝气。然而长夜沾湿何由彻,这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无边的静谧里,我数着夜车驶过街道,我看着
期刊
1  黄昏的暮色有些阴沉,灰红色的霞光拖了半边天空,闷得人透不过气。  偌大的走道上,一道身影显得愈发单薄,一步,一步,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终于抬脚,转身离去。大概那时,我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张君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以至于后来每当脑海里闪过那天的情景时,都会抿嘴一笑,大有一种往事如烟的释然。  他抿住双唇,眼睛飘忽地盯向地面,腼腆羞涩尽显于脸上,像是从未和生人开过口。足足有一分钟,他一动不
期刊
远远地,他又看到了那位姑娘,轻轻盈盈,像一朵芙蕖。更近些了,她的双眸似乎含着一抹淡然的笑。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了,他猛地低下头。啊!就要和她擦肩而过了,他竟心若鼓擂,喉间发紧,脚不自觉地拐上了往右的一条小径。  1  一周前,林思楷晨跑归来,从楼下邮箱里拿出几封信,其中有一封信很特别,只有地址,没有名字。一张浅灰色的纸从信封里露出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简短的句子: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署名是:你的
期刊
2020年的寒假无限漫长,我困在家中,无聊正养大我对这世界观察的能力。  2月18日,已经是我在窗边看人们走路的第26天。来来往往的都是辛苦奔波的成年人,带着各自的无奈、辛酸,风尘仆仆地路过,口罩里藏着无法说出的话跟秘密,一点都不可爱。偶尔听到从天台晾完衣服下楼的母亲说起邻居家的孩子,他们正躺在阳台上看书。我好奇那样的风景,似乎已经离我所见的世界如此遥远,自己便走上楼悄悄望着他们。男孩和女孩趴在花
期刊
1  “你的名字里有一个‘生’字,”他说,“人的一生是完成死亡的过程,贞生。”  我抬眸,看到他垂首认真而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印章,像在研究一件古玩。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打在他蓝色外套衬着的那一截白色衣领上,那是时光深处最明朗的颜色。  他合起匣子,将它放回抽屉。“把手伸出来。”他闪到我面前说。我突然莫名想笑,这个背着画板,繁复轻叩门扉,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弯着眉眼问“我可以进来吗”的少年,老是做
期刊
老家屋前有一方院子,种了些瓜果蔬菜,四季花木,剩下的多是裸露土壤。乡下的土地向来富裕,闲置着便闲置着,生活总得有个地方是空的。  小时候最喜欢下雨,还未等雨的余韵收尽,就火急火燎地跑到院子里跟泥土撒欢。被雨水浸得松软的泥土摸起来凉凉的却很温厚。挖个水沟,堆个大坝,建个泥房当作家,小半天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那时候,时光很慷慨,我对时光亦很慷慨,不会时时刻刻地计较得失,考虑值当不值当。手上没有表,
期刊